“没办法,电台设备老旧,故障率肯定会高一些。”
“瑞金那边还好吗?”
“怕是坚持不住了,可能要进行一次战略转移。”
“战略转移?”
“对。”
陈炳笙叹了一口气:“我还算幸运,被派到上海来工作,政治保卫局的其他同志,只能跟着大部队转移,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们的运气了,我听说,好多人都写了遗书。”
许鸿达说道:“一时挫折算不得什么,想一想伟大的苏唯唉,他们付出了多少艰辛和坎坷,换来人民当家做主的幸福生活。我相信,只要坚持下去,革命一定会成功,胜利一定属于我们!”
“当然。胜利一定属于我们。对了,一共几部电台?”
“两部。”
“什么型号?”
“一部RCA 212,还有一部X210,都是大功率短波无线电台。”
“那正好,我带来了四铜圈一波段选择器,刚好能用得上。”
陈炳笙打开皮箱,伸手在皮箱里摸索着,说道:“有了选择器,电台的搜索功能就会大大提高……噫?”
许鸿达问道:“怎么了?”
陈炳笙面带疑惑之色,从皮箱里拿出了一本小册子——《中国共党使命与中国现状》。
许鸿达吓了一跳:“陈同志,这种东西,你怎么能带在身上?”
陈炳笙摇了摇头:“这不是我的东西。”
翻开扉页,是一行工整的钢笔字:乘风破浪,一往无前。克公赠,1934年10月,于江西瑞金。
陈炳笙瞪大了眼睛:“这、这是咋回事?”
“汪!汪!”
“汪汪!汪!”
“汪汪汪!”
巷子里忽然传来狗吠声。
狗不咬熟人。
一定是有外人来了!
房门一开,姚慧兰快步走进来,说道:“外面来了好多巡捕……”
话音刚落,屋外传来砸门声。
许鸿达说道:“陈同志,巡捕要是问起来,就说你是我的远方表弟,到上海来投奔我。”
嘱咐完了,他和姚慧兰迈步下楼。
外面还在继续砸门。
许鸿达稳了稳心神,迈步来到门前,问道:“谁呀?”
“巡捕房的。”屋外回答道。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
门外只有三十多名巡捕,为首的是虹口巡捕房威廉探长。
“警官,有事吗?”许鸿达问道。
翻译上前一步,说道:“巡捕房接到民众举报,这里是共党的秘密据点,所以,我们要进屋搜查。这是搜查令。”
威廉一挥手,吩咐道:“进去搜!不要放过任何角落!”
巡捕有备而来,甚至带来了警犬。
陈炳笙站在楼梯口,对楼下的许鸿达说道:“表哥,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你继续看书吧……”
趁着巡捕还没上楼,许鸿达用口型说道:找机会走。
陈炳笙微微点了点头,转身退了回去。
听到楼梯传来急促的脚步,他连皮箱都顾不上,小跑着来到二楼阳台。
阳台下面,是一个面积不大的花圃。
陈炳笙翻过阳台,双手抓住阳台铁艺栏杆,身子垂下去,手一松,直接跳到土质松软的花圃里。
阳台和正门是两个方向,苗圃恰好是一处死凹角,守在门口的便衣巡捕看不到。
阳台上手电筒乱晃,巡捕们在搜寻陈炳笙。
陈炳笙快步朝巷子深处走去,他第一次来上海,连东南西北都辨认不清,只想着尽量远离麦琪里。
黑暗中,姜斌慢慢走了出来。
陈炳笙愣了一瞬,依稀感觉这个人很面熟,只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姜斌微笑着说道:“下船的时候,不小心撞了你,非常抱歉。”
陈炳笙这才想起来,排队等候下船的时候,这个人东张西望逆着人流走,“一不小心”撞到了自己。
不知道怎么搞的,皮箱竟然被撞开了,箱子里除了随身物品,还有几本闲来解闷的书,稀里哗啦都掉在甲板上。
好在段选择器,拆卸分散藏在茶叶盒里,并没有被外人看到。
姜斌当时一个劲的道歉,帮着陈炳笙把东西放回皮箱……
陈炳笙伸手入怀,掏出一把折叠的水果刀,猛然朝横在身前的姜斌冲了过去。
当啷!
水果刀掉在了地上。
陈炳笙小腹挨了一记侧踢,疼的直不起腰来。
姜斌轻轻摇了摇头,冷笑道:“不堪一击。看起来,你肯定不是行动人员……”
“别动!”
“把手举起来!”
十几个巡捕追了过来,将两人团团围住。
姜斌大声说道:“各位兄弟,不要误会,我是国民正府的人。这个人是共党分子陈炳笙。”
说着话,他掏出证件交给带队巡长。
正在这时候,一辆福特轿车疾驰而至,急刹车停在了街边。
车门一开,徐思齐迈步下了车。
巡长赶忙迎上前:“报告徐探长,刚刚抓获一名共党分子!”
徐思齐说道:“做的很好。威廉探长那边怎么样了?”
“还在搜查。”巡长回答道。
徐思齐摆了摆手,巡长押解陈炳笙退了下去。
姜斌迈步走了过来,低声说道:“是站长让你来的吧?”
徐思齐点了点头:“站长担心,巡捕房敷衍了事,如果什么都没搜出来,还不足以定共党的罪名。”
“没错,这也正是我担心的事情。所以,我特意过来协助你。”
“协助我?”
“对。”
“可是、你也知道,巡捕房办案,怎么可能容许外人插手呢?”
姜斌微微一笑:“没关系。吴市长提前打了招呼。另外,你还不知道吧,我和翁队长各管一摊,他负责法租界,我负责英租界。借着今晚这个机会,以后我们再见面,就不用躲躲藏藏了。”
“哦,原来是这样……”
两人说着话,迈步进了麦琪路14号。
临来之前,威廉就已经接到了通知,对姜斌的到来并不感到意外。
身为华捕探长,参与调查也没有任何不妥。
许鸿达和姚慧兰一言不发,并排坐在客厅沙发上,虽然没给他们戴手铐,但是有巡捕负责看守。
大约一小时后,整栋房子全部搜查一遍,在陈炳笙的行李箱内,发现了藏在茶叶盒中的电台选择器。
除此之外,并没有发现其他证据。
“waveband……”
读了一遍选择器上的字母,姜斌沉思了半晌,说道:“看起来,他们的电台出了故障……”
徐思齐说道:“要么是电台出了故障,要么是留作备用的配件。”
“没错。”
“如果换成是你,会把电台藏在家里吗?”
“当然不会。电台体积太大,很容易被搜出来,稍有不慎,就会落了一个人赃俱获的下场。”
“所以,我们能想到,共党也肯定能想到……”
徐思齐之所以这么说,是想尽快结束搜查。
他有一种感觉,这栋房子里面,一定藏着极为重要的秘密。
当然,他也不是完全靠猜测。
正常来说,在活动经费极其紧张的情况下,共党的普通情报员,不太可能租这么贵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