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黑色轿车远远开了过来,正是万祥生的轿车。
吴寺宝也戴上口罩,从腰里再次掏出那支柯尔特,打开手枪保险,咔哒一声顶上子丨弹丨。
张阿正猛踩油门,卡车风驰电掣冲了过去。
万祥生的车也刚好即将到达路口。
看到卡车发了疯似的冲过来,万祥生惊恐的瞪大了眼睛。
这种蓄谋已久谋杀,几乎是避无可避。
二十分钟前。
一辆囚车从虹口巡捕房开出来。
拉塞尔探长的福特轿车紧随其后,他临时顶替徐思齐,押送一批重刑犯去提篮桥监狱。
犯人都是罪大恶极的刑事犯,不可能有人冒险来营救他们。
况且,想要在租界内劫囚车,那除非动用军队才有可能。
这次押送任务,对于拉塞尔而言,轻松至极。
行至十字路口时,另外两侧亮起了红灯。
囚车驾驶室内,带队的美籍巡长打着慵懒的哈欠,说道:“今天的运气还不错,一路绿灯……”
他的哈欠只打了一半。
“嗵!”
囚车被卡车直接撞翻,重重的压在另一侧万祥生轿车上。
囚车替万祥生挡了灾,张阿正懊恼的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盘,赶忙着倒车准备撤退。
吴寺宝忽然说道:“等一下。”
“还等啥,没看见撞到囚车了吗?要是再不跑,咱俩也得被抓进去!”张阿正心急火燎的说道。
“等我一分钟!”
“哎……”
不等张阿正把话说完,吴寺宝打开车门跳了下去,拎着手枪快步绕过囚车车头。
在保镖的搀扶下,万祥生拖着肥胖的身体,艰难的从另一侧车门下了车,他只是轻微擦伤并无大碍。
看到杀气腾腾的吴寺宝,保镖伸手就要去掏枪。
“砰!”
吴寺宝抬手就是一枪,
保镖眉心中弹,直挺挺的倒在了马路上。
点四五口径的柯尔特,子丨弹丨造成的创口极大,即便没有伤及要害,伤者也会因为失血过快而死。
另一名保镖仓促中举枪还击。
几乎与此同时,吴寺宝也开了枪。
“砰!”
“砰!”
双方互相对射,各自都开了一枪。
短暂的寂静,时间仿佛都已经凝结静止。
万祥生缩在车门内,偷偷向外看了一眼,发烫的枪管立刻顶在他的头上。
“万老板,张先生向你问好!”
吴寺宝扣动了扳机。
“砰!”
随着一声震耳的枪响,万祥生的尸体扑倒在车门旁。
吴寺宝飞跑回到卡车里,抬腕看了一眼手表,对张阿正笑道:“不多不少,刚好一分钟。”
“你厉害!”
张阿正猛踩油门,卡车顶开囚车向西开去。
“砰!”
“砰!”
“砰!”
“砰!”
囚车侧翻在马路上,好不容易爬出来的巡捕们,举着李恩菲尔德步枪,对着远去的卡车射击。
听到枪声渐渐停歇,拉塞尔这才拎着手枪走过来。
美籍巡长坐在地下,看上去似乎伤的很重,其实只是皮外伤,卡车撞过来的时候,他的头磕到了车门上。
“看在上帝的份上,谁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拉塞尔暴跳如雷。
美籍巡长站起身,擦了擦脸上的血迹,说道:“我个人认为,这是一次意外事件,枪手并不是冲我们来的……”
“死的是什么人?”
“工部局华董万祥生。”
工部局董事遭到暗杀,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拉塞尔认识万祥生,赶忙来到尸体近前,仔细辨认了一会,吩咐道:“快快快,立刻通知史都华总探长!另外,通知各处执勤巡捕,拦截一辆……卡车车牌号多少?”
“报告探长,卡车没挂车牌。”
“通知各处巡捕,拦截一辆没挂车牌的卡车,凶徒持有枪支……”
巡捕在执勤时,可以用车载电台相互联络,只要电台处于同一波段频率,都可以接受到短波呼叫。
“拉塞尔探长,不好了,犯人逃走了!”一名巡捕慌慌张张跑了过来。
拉塞尔二话不说,快步转到了囚车车门处。
车厢被撞的变了形,车门裂开了一道缝隙,如果是身体偏瘦的人,完全可以侧着身子钻出去。
今天一共押送六名犯人,现在囚车里只剩下了五个。
“逃走的是谁?”拉塞尔问道。
巡捕说道:“死刑犯马彪。”
“就没人看到他逃走吗?”
“报告探长,刚才乱哄哄的,我们也困在车里,所以……”
马彪是等待处决的死刑犯,遇到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当然不会错过。
工部局华董遭到暗杀,这件事非同小可,华德路一带实施了戒严,巡捕房全员出动缉拿凶手。
各大报纸闻风而动,纷纷增印号外,报道万祥生被杀一案。
此时,杜公馆会客厅内。
张孝临犹如热锅上的蚂蚁,背着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房门一响,杜文龙迈步走了进来。
张孝临快步迎上前:“文龙兄,你可算出来了,你要是再不现身,我都准备到后堂亲自去请你。”
杜文龙说道:“我有午睡的习惯,你又不是不知道,今天也就是你来,换做旁人,管家早就挡了驾。说吧,什么事这么急?”
张孝临欲言又止,看了看一旁的管家和佣人。
等着佣人上来茶点,杜文龙挥了挥手,佣人和管家都退了出去。
杜文龙端起茶碗,好整以暇的喝了一口,说道:“甘甜可口,唇齿留香。孝临,你也尝尝,这可是今年的新茶,正宗的西湖龙井。”
张孝临叹了一口气:“我还哪有喝茶的心思。实不相瞒,今日登门拜访,我是求您来了。”
“求我?”
杜文龙放下茶碗,淡淡的说道:“你是在说笑吧?在上海,以你张孝临的实力,还有摆不平的事?”
张孝临一脸的尴尬:“万祥生的事情,兄弟知错了。文龙兄,只要帮我度过难关……”
杜文龙打断了他的话头:“当初,我苦口婆心,再三劝你不要动万祥生,他不仅是工部局华董,而且还是洪门在帮弟子,万一事情败露,你想过后果吗?”
“我也不想动他。可是,姓万的处处和我作对,若不是他从中作梗,我早就当选华董了!”张孝临恨声说道。
“人在江湖,讲的是信义二字!你既然答应了我,就应该信守承诺!”
对于万祥生的死,杜文龙多少有些愧疚。
若不是信了自己的保证,以万祥生的行事作风,很有可能先下手为强,派人刺杀张孝临。
到时候,究竟鹿死谁手,还真是不好说。
张孝临阴一套阳一套,表面上答应和解,暗地里依然我行我素。
“文龙兄,想当年,你最不得志的时候,我可是全力以赴帮衬,如今兄弟遇到了麻烦,求到你的门上,你总不至于坐视不管吧?”
“………”
“在万祥生的事情上,我做的确实有些过头。可是,你也得为我想想,只要搬开这块绊脚石,我就能顺利当选华董,这么好的机会,换成是你,你会怎么做?况且,说到底,万祥生只是一个外人,我们是兄弟,是自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