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永真嗣默不作声。
从进屋开始,父亲连正眼都没看他一眼。
这是让他心惊的原因。
他心里暗自猜测,在百老汇大厦门前,换走《英语大词典》的人,莫非真的是父亲吗?
知子莫如母。
见儿子神色不安,仓永太太温言说道:“真嗣,你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仓永真嗣说道。
秋山贺在一旁说道:“真嗣,你和徐探长之前就认识吗?”
仓永真嗣摇了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说道:“见过一次。”
仓永宗严问道:“哪个徐探长?”
“华捕探长徐思齐。”仓永真嗣回答道。
“还以为你挨欺负了呢,没想到在徐探长那里吃饺子,早知道这样,我也不用急着去救你了。”秋山由美嘟囔着说道。
仓永宗严皱了皱眉,转脸目视着仓永真嗣,说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仓永真嗣不敢有丝毫隐瞒,一五一十把事情经过讲述了一遍。
秋山贺微笑着说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徐探长也真是有趣,竟然喜欢听别人的童年故事。”
仓永太太欲言又止,看了一眼眉头紧锁的仓永宗严。
仓永宗严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说道:“真嗣,你不是一直想找由美下棋吗?去吧,别吵到我们就行。”
秋山由美一跃而起,兴奋的向仓永真嗣鞠了一躬,大声说道:“一段棋手秋山由美前来挑战,请多指教!”
在父亲的悉心调教下,仓永真嗣的围棋水平堪比职业棋手,他从来不屑于和初级水平的由美交手。
两人沿着楼梯上楼,秋山由美兀自说个不停。
“真嗣,你可不许让着我,我就是要看看,自己究竟差在哪里。”
“嗯。”
“对了,你送我的八音盒在哪里买的?”
“怎么了?”
“你让人骗了,包装盒写着有定时功能,八音盒唱起来没完没了。”
“可能是坏了吧……”
目送着两个孩子上了楼,餐厅内沉默了好一会。
仓永宗严伸手拿过酒瓶,替秋山贺斟满酒,说道:“秋山君,你认为,那个徐探长,为什么要打听真嗣的童年?”
秋山贺说道:“我听说,11年前,徐探长的弟弟被人贩子拐走,年龄和真嗣基本差不多。所以,我怀疑,他会不会认为真嗣……当然,也或许是徐探长觉得,真嗣年龄还小,不忍心苛责他。”
仓永宗严默然片刻,端起酒杯和秋山贺碰了一下,说道:“想当年,真嗣刚出生的时候,因为是早产儿,小命差一点保不住,幸亏你陆续送来人参续命,这份恩情,我们全家永生难忘。”
秋山贺感叹着说道:“虽然之后的三年里,担心真嗣身体太过单薄,你们一直不敢出带他出家门,但是好在熬过了那段日子。中国有句古话,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来,仓永君,我们干一杯,祝愿真嗣会越来越好。”
“干杯!”
“干杯!”
两人干了杯中酒,会心的微微一笑。
仓永太太忽然开口说道:“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人,自己骗自己很有趣吗?”
阁楼上,围棋刚刚开始。
秋山由美眉头紧锁,目不转睛的盯着期盼,苦苦思索着破解之法。
仓永真嗣百无聊赖。
他已经看出来了,由美只是入门水平,两人根本不是一个级别。
“我去方便一下。”秋山由美站起身说道。
仓永真嗣说道:“父亲不让我们打扰,你还是稍微忍耐一下吧。”
“那怎么行呢,都影响到我的思路了。”
“………”
“放心吧,我尽量小心一点,去卫生间又不用经过餐厅。”
秋山由美在唇间竖起食指,严肃的做了一个噤声手势,然后轻轻拉开房门,沿着楼梯迈步下楼。
路过餐厅门口时,隐约听到里面传来仓永太太的哭泣声。
秋山由美很是惊讶,仓永阿姨无缘无故的哭什么?
好奇心驱使下,她蹑足潜踪来到门口,侧耳听着餐厅里面的谈话……
“真嗣是我的儿子,任何人也不能从我身边把他夺走!”仓永太太哽咽着说道。
仓永宗严沉声说道:“你在胡说什么呢?”
仓永太太说道:“仓永君,别骗自己了。其实你已经猜到了,真嗣很有可能是徐思齐的弟弟,要不然,他为什么要给真嗣买三鲜饺子呢?”
“买三鲜饺子能说明什么?”一旁的秋山贺不解的问道。
仓永太太说道:“真嗣刚来的时候,有一次,邻居给家里送来饺子,就是那种三鲜馅饺子。当时,真嗣特别喜欢吃,他吃饺子的时候,会先吃馅里的虾仁。我猜,徐思齐的弟弟,或许也有这个习惯,所以他才会买来饺子,观察真嗣的反应……”
“不要再说了!”仓永宗严猛然一拍桌子。
仓永太太顿时没了动静。
秋山贺略一思索,说道:“假如、我是说假如。假如真嗣确实是徐思齐的弟弟,你们打算怎么做?”
仓永宗严阴沉着脸说道:“绝对不可能!世界上没有这么巧的事情!即便真的那么巧,我也不会承认这件事!”
“任何人也不能夺走我的真嗣……”仓永太太低声抽泣。
秋山贺点了点头:“当年,知道这件事的人,一共有五个人。我太太已经去世,还剩下四个知情者……”
上午八点二十分。
华德路。
一辆没挂牌照的卡车停在街边,张阿正嘴上叼着香烟,目不转睛的盯着路口。
车门一响,一个身材高大,满脸横丝肉的青衣男子上了车。
“吴寺宝,你来干啥?”张阿正问道。
青衣男子——吴寺宝看了看四周,并没有正面回答,反问道:“巡逻队过去了吧?”
“刚过去。”
“啧啧,张先生神机妙算,时间掐算的一点不差。”
吴寺宝掏出一支柯尔特手枪,卸下弹仓检查了一遍,说道:“这不是嘛,我初来乍到的,怎么也得拿出点见面礼,我讨了这个差事,你要是不灵,我再上。保证让姓万的去见阎王爷。”
张阿正冷哼了一声:“怎么着,准备要献投名状吗?”
吴寺宝哈哈一笑:“算是吧。”
“纯属多余!”
“我可听说,你接连两次失手,事不过三,张先生这也是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我来帮你,你还说这种话?”
“等着瞧吧,我非把万祥生撞扁了不可!”
“嘿嘿。”
“你笑啥?”
“高兴呗,你要是成了,就省得我动手了。”
张阿正沉默不语。
就像吴寺宝说的一样,事不过三。
这次要是再失了手,怕是没脸在张孝临手下混了。
吴寺宝点燃一支香烟抽了两口,抻着脖子向路口张望,喃喃着说道:“怎么还没来?会不会是搞错了……”
张阿正板着脸说道:“绝对不会搞错!我一直盯着万祥生,他去了哪,见过什么人,我都一清二楚!”
“别激动,没搞错就好……”
“来了!”
说着话,张阿正戴上了口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