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日本处心积虑,到头来还是落得一场空。”姜斌忍不住笑道。
徐思齐眉头紧锁:“有一个问题我想不通,地下空气潮湿,而且还有机柜这类电气设施,按说,应该安装通风设施才对,怎么反而弄了一条水槽呢?你说的毒气,我觉得可能性很小。”
“为啥?”
“甬道等于是一个简易机房,一旦连接成功,至少要安排十个人窃听电话。这些人整天待在里面,总不会戴着防毒面具工作吧,一是不方便,二是完全没必要。”
“………”
姜斌愣了一会,忽然说道:“那个水泥管道……会不会是通风口呢?”
徐思齐点了点头:“很有可能。要不然,管道没有任何实用性。”
姜斌大手一挥:“不管了,爱啥是啥吧,反正再过几个小时,丨炸丨弹一响,一切都不存在了。”
“你装了多少颗丨炸丨弹?”徐思齐问道。
“10 颗。”
“这么多?”
“日本人把地下室造的像防炮洞,结实着呢,我担心丨炸丨弹威力不够用,多多益善呗。”
徐思齐笑道:“余教官听见你这么说,一定会埋怨你不知道节省。”
姜斌也笑道:“我估计,地下室入口很可能在配电室,多放几颗丨炸丨弹,看看能不能把办公楼炸倒。”
“定时在什么时间?”
“凌晨五点钟。”
徐思齐看了一眼手表:“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我送你离开租界。”
姜斌身上带了枪,加上挎包里的其他物件,乘坐华捕探长的车离开租界,无疑是最安全的方式。
凌晨四点钟,随着一连串沉闷的爆炸声,一和纱厂仓库轰然倒塌,办公楼晃了两晃总算挺住了。
三马路附近的居民住户,很多人在梦中惊醒,还以为发生了地震。
天亮的时候,一和纱厂贴出了告示:厂内锅炉发生了爆炸事故,导致厂房坍塌,所幸事故发生在夜间,并无人员伤亡,工厂暂时停产,何时开工,另行通知。对四邻受到的惊扰,深表歉意。
既然没造成人员伤亡,工部局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除了提醒各家企业检查压力容器之外,并没有对事故进行调查。
即便工部局派人来现场查看,看到的也只是一片废墟。
酒井喜藏有苦难言,明知道有人在暗中捣鬼,却也是无可奈何。
事实上,他和中村都是特高课的人,以经营一和纱厂为名,长期潜伏于公共租界。
建造复制电话局机房,窃听租界内重要电话内容,是他们的唯一任务。
当天晚上,酒井喜藏从角门进入了日领馆。
在没有任何标识的房间内,南田云子端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忐忑不安的酒井喜藏,说道:“事发之前,就没发现异常吗?”
“报告南田课长,按照您的吩咐,每天我都会亲自进入地下室检查,当天并未见到任何异常。”
“有人偷偷溜进去,安装了威力巨大的丨炸丨弹,还敢说未见到任何异常?”
“要说异常……”
“说!”
“是。昨天夜里11点多钟,巡捕房的人来过纱厂……”
“巡捕房的人?他们来干什么?”
“搜捕通缉犯林望川。当时,林望川走投无路,逃进了一和纱厂。”
“属实吗?”
“属实。我们在巡捕房的内线,证实了这一点。后来,巡捕也确实抓到了林望川。”
“林望川是什么人?”
“是上海有名的飞贼,一直被巡捕房通缉。”
“巡捕房方面谁负责带队?”
“华捕探长徐思齐。”“是他?”
南田云子皱起了眉头。
酒井喜藏躬身说道:“一和纱厂出现问题,属下甘愿接受处罚!”
“你认为,会是哪方面人干的?”
“要么是租界方面,要么是国党方面,比如特务处,或者党务调查处……”
“你的脑子坏掉了吗?如果是租界方面,他们还用这么干吗?巡捕房早就直接上门抓人了!”
“是!”
沉默了一会,南田云子语气忽然缓和下来,说道:“算了,事情已经发生了,埋怨你也没用。”
“多谢南田课长……”
“不过,出了这么大的事,总要有人来承担责任。酒井君,你认为,这件事该怎么办?”
“南田课长,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两年之内……哦,不。一年之内,我保证再建造出一条地道!”酒井喜藏紧张之下,声音都变得嘶哑。
南田云子呵斥道:“蠢话!事情已经败露了,怎么可能再建造一条地道!”
“………”
酒井喜藏额头冒出了冷汗。
南田云子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沫,淡淡的说道:“酒井君,对于你来说,还有最后一次立功赎罪的机会。”
“请南田课长示下!”酒井喜藏躬身说道。
“查出这件事是何人所为。”
“是!”
“限期一个月,如果逾期仍无答案,自己去惩戒室,切腹向天皇谢罪吧。到时候,我会给你一个体面的葬礼。”
周一。
清晨。
豫园路183号,这里是仓永家。
早上七点钟,一身学生制服的仓永真嗣出了门,骑着脚踏车去上学,振华中学同样位于三马路。
大约半小时之后,仓永宗严也出了门,他在虹口尚武道场兼任指导。
上午九点钟,仓永太太锁好了房门,乘坐黄包车前往日本人俱乐部。
每逢周一,俱乐部都会举办一个欢迎仪式,欢迎新近移居上海的日本侨民,为了气氛显得隆重热烈,像仓永太太这样的家庭妇女都会受到邀请。
目送着仓永太太走远,徐思齐和郑重从暗处走了出来。
“思齐,这事儿靠谱吗?”
“靠不靠谱,我也得查一查。”
“问题是,仓永真嗣和你家人也不像啊,如果真有血缘关系,打眼一瞧,怎么也该有个五六分相似。”
“我在十五六的时候,既不像父亲也不像母亲,现在你再看,是不是越来越像?”
郑重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好多人小时候长相自成一派,年龄越大越像自己的家人。
徐思齐嘱咐着说道:“郑重,如果有人提前回来,你就往仓永家里打电话,响铃两声挂断。”
他递给郑重一张字条,纸条上写着一串数字,这是仓永家的电话号码。
在公共租界范围内,只要不涉及大人物,华捕探长想要查谁,绝对是信手拈来。
对于仓永一家的作息规律,徐思齐也基本摸清了。
所以,他准备进入仓永家一探究竟,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
郑重负责把风,街边有一个公用电话亭,只要看到仓永家有人提前回来,他会立刻打电话示警。
仓永家在巷子里第二家,这里住着很多日本人。
无论在生活习惯上,还是在本能选择上,人还是喜欢和“熟悉”住在一起,那会显得更有安全感。
来到183号门前,徐思齐掏出一截铁丝,伸进锁眼里捅了几下,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锁簧应声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