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上海之后,这些浪人忽然发现一个现象,绝大多数中国人不敢招惹日本人,哪怕是一个穷困潦倒的浪人。
于是,这些家伙原形毕露,坑蒙拐骗打架伤人,几乎是无恶不作。
即使在日本国内,他们也是一群神憎鬼厌的无赖。
巡捕房也没有太好的办法,这些日本无赖犯的都是小案子,即便是抓了,最多关押十天半月。
况且,受害者很少有去巡捕房报案,主要是担心事后遭到报复。
刚刚这六名日本浪人,算是最为臭名昭著的一个小团伙。
忽然,人群中传来女人高八度的惊叫声。
“松本君,手感还好吗?”
“哈哈!”
“哈哈哈!”
日本浪人爆发出一阵狂笑。
他们其中的一个家伙,当众摸了女人的凶部。
正在这个时候,女人的丈夫冲了过来,用力推了名叫松本的浪人一把。
本来,冲突也仅限于此。
日本人也不敢太过造次,这里毕竟是租界。
松本喝多了酒没站稳,踉跄着摔了一个大字朝天,咕咚一声磕在柏油路上,后脑勺立刻肿起一大块。
“八嘎!”
这家伙恼羞成怒,起身朝对方扑了过去,其他日本浪人一拥而上。
六个打一个,结果可想而知。
围观者不敢上前,这些日本浪人气势汹汹,其中一个甚至拔出了雪亮的东洋刀,恐吓着试图上前劝解的人。
徐思齐站起身,正准备亮出身份出言喝止。
“住手!”
仓永用日语高声断喝。日本浪人充耳不闻,他们打的正高兴,怎么可能轻易停下来。
仓永飞起一脚,踢飞了一个日本浪人,那家伙重重摔在地上,龇牙咧嘴疼的直哼哼。
徐思齐也跟了过来,本打算将这些闹事的日本浪人逮捕,看到仓永亮出这么一手,不禁慢下了脚步。
“你们这些地痞无赖,到处为非作歹,简直就是日本的耻辱!”
仓永反手一用力,将偷袭自己的另一名浪人也摔了出去。
其他几个浪人这才发现,打抱不平居然是一个日本人,而且还是一名年过五旬的老者。
“你是谁?”松本问道。
仓永扫视了几名浪人一遍,淡淡的说道:“趁着巡捕还没来,赶紧滚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你既然是日本人,为什么要帮着支那人!”
“快滚!”
“没礼貌的家伙,我今天一定要教训教训你!”松本对同伴使了一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同时扑了过去。
仓永左一拳右一脚,看似简单至极的招式,那两位偏偏就躲不开,再次被打倒在地。
“好!”
“打的好!”
“老先生深藏不露,这才是真正的高手!”
围观的人群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松本一骨碌身爬起来,伸手摸了一下鼻子,沾了一手的血,刚刚被仓永一拳打在鼻梁上。
“混蛋!受死吧!”
松本恼羞成怒,仓啷一声把出了东洋刀,双手持刀,恶狠狠盯着面色平静的仓永。
叮铃铃!
人群外响起一串清脆车铃声,真嗣骑着一辆脚踏车,像旋风一样冲了进来。
徐思齐知道,在这里看到真嗣并不奇怪。
四牌楼饺子馆也在附近,既然经常去饺子吃饭,真嗣的住处,十有八九就在附近。
真嗣支好了脚踏车,迈步来到仓永面前,规规矩矩的鞠了一躬:“父亲。”
仓永点了点头,并没有过多的表示。
仓永太太走了过来,她对丈夫与人打斗似乎毫不在意,径直来到真嗣面前,温言说道:“真嗣,生日这么快就结束了?”
“场面太闹了,我不习惯。提前回来了。”真嗣回答道。
仓永太太微笑着说道:“我的真嗣,还是那个喜欢安静、不被打扰的小男孩。”
“是。”
“你提前回来,由美肯定会不高兴吧?”
“还好。”
“怎么会还好呢,由美的生日,她肯定希望朋友们都在……”
他们说的是日语,一般人也听不懂。
此时,松本植树高举东洋刀,摆了一个很奇特的起手式,围着仓永慢慢转圈,准备寻找破绽一击即中。
仓永皱了皱眉,忽然开口说道:“等一下,你和新阴流剑派是什么关系?”
“算你有眼力。至于我和新阴流的渊源,等我割断你的脖子的时候,再告诉你吧!”松本植树桀桀笑道。
正在这时候,一个青年男子来到松本植树近前,低声说了几句话。
松本植树脸色骤变,他立刻把刀收起来,带着几个鼻青脸肿的日本浪人,分开人群匆匆离去。
这是谁都没有想到的事,一场不可避免的流血冲突,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顷刻间化于无形。
很快,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
徐思齐注意到,青年男子并没有和仓永打招呼,而是快步穿过马路,上了停在街边的一辆黑色轿车。
又过了一会,轿车车灯亮起,很快消失在夜幕中。
对这一切,真嗣似乎浑然不觉。
“真嗣,既然回来了,陪我们去外滩散散步。”
“是。”
城隍庙距离外滩很近,步行也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
徐思齐站在暗处,目送着一家三口远去。
“小姐,人都走了,门栓可以还给我了吧?”面馆老板站在街边,远远的对顾倾城说道。
徐思齐这才发现,身边的顾倾城竟然拎着一根铁门栓。
他不禁问道:“倾城,你拿它干嘛?”
“给老先生的武器呀,他赤手空拳,打起来肯定吃亏。哦,这个东西,是面馆老板借给我的。”顾倾城一本正经的解释着。
徐思齐说道:“那些日本浪人要是真敢动手,就凭着持械行凶一项罪名,我就可以让他们在牢里待上一年半载。”
“那你干嘛不抓他们?”
“日本人很难缠,抓他们必须要有充足的证据。”
“他都拔刀了呀?”
“拔刀还不够,拔刀可以做任何事。我是在等抓他们一个现形。”
“哦,我明白了,等到紧要关头,你就会掏出手枪大喝一声,都不准动,我是华捕探长徐思齐!”
顾倾城举着门栓充当手枪,声情并茂十分的有趣。
徐思齐笑道:“对,就是这样。只可惜,最后他们没打起来。”
说着话,两人回到了面馆。
“谢谢啦。”顾倾城把门栓还给了老板。
“不客气。”
饭口时间过了,老板也清闲下来。
顾倾城说道:“我是说,谢谢你肯把门栓借给我。”
老板摆了摆手:“一个日本人能给中国人出头,我帮一点小忙又算得了什么呢……”
徐思齐想了想,问道:“老板,你和仓永先生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