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准备要离开时,身后忽然有人说道:“这么好的书,扔了多可惜啊。”
真嗣吃了一惊,赶忙回身一看,徐思齐站在垃圾桶旁边,正在翻着自己扔掉的书。
徐思齐扔掉手里的书,目不转睛看了真嗣一会,说道:“我们见过,这么快就忘了?英租界四牌楼饺子馆,跟你一起那个小姑娘呢?”
发生在一周前的事情,时间并不算久远,记忆也还新鲜的很。
真嗣默不作声,骑着脚踏车就走。
刚蹬了几米远,脚踏车忽然不动了,他回头一看,徐思齐伸手拽住了车后座。
“你想干嘛?”真嗣皱起了眉头。
他现在还不确定,这究竟是偶遇还是别的什么。
徐思齐微微一笑:“这么大的上海,我们能遇见两次,你不觉得这是缘分吗?”
“不觉得。请你放手。”真嗣冷淡的说道。
“你叫什么名字?”
“放手!”
“我听由美说,你名字叫真嗣,是哪两个字?”
真嗣愣了一瞬:“你是日本人?”
“不,我是中国人。一个听得懂日语的中国人。”
“对不起,我还有事……”
“真嗣,你为什么喜欢吃三鲜馅饺子?”
“什么?”
“就是四牌楼饺子馆那种,每个饺子里都有一个虾仁。”徐思齐目光热切的比划着。
“关你什么事,你这人脑子有毛病吧!”
“真嗣,我就是想问问你……”
真嗣跨坐在脚踏车上,忽然侧身飞起一脚,踢向了徐思齐的面门。
这一记侧踢看似平淡无奇,其实是空手道极为厉害的必杀技。
对这种源自中国的日本国术,徐思齐并不陌生,在江田岛海军学校时,空手道是必修课。
真嗣的这一记侧踢,力道和速度兼备,比起大多数空手道高手,丝毫不落下风。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能有这样的功夫实在难得。
徐思齐退了一步,并没有还手,眼睁睁看着真嗣骑车扬长而去。
从上次偶遇后,徐思齐又单独去了一次四牌楼饺子馆,通过详细询问伙计,这才知道真嗣并不是第一次去。
最近半年来,真嗣至少去过四五次,每次点的东西都一样,一屉三鲜馅饺子,外加一碗紫菜蛋花汤。
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为真嗣每次吃饺子时,都会用汤勺切开饺子,先吃里面的虾仁,然后再吃饺子的其他部分。
这样的描述,没办法不让徐思齐多想。
真嗣吃饺子的方式,几乎弟弟思源小时候一模一样。
不仅如此,年龄也能对上。
况且,真嗣的浓眉大眼的样子,还真是和父亲有些相似之处。
人贩子卖孩子,可不管买主是哪国人,只要给钱就行。
这个真嗣,会不会就是思源呢?
徐思齐激动的几乎一夜没睡,相当年,为了寻找弟弟,全家人背井离乡,从合肥一路追踪到天津,可谓费劲了千辛万苦。
自己若是能找到弟弟,对九泉之下的父母,也算是有一个交待了。
当然,真嗣不一定肯定就是思源,毕竟有相同习惯的人太多了。
十几年年来的寻找,这次是最接近的一次。
徐思齐知道,开枪打伤王贵勇的人,十有八九是真嗣。
问题是,真嗣究竟是哪方面的人?
王贵勇只是一个学生,他不会是任何一方的暗杀目标。
即便是暗杀行动,也没必要采用这样的方式,现场丨警丨察众多,枪手很有可能无法脱身。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王贵勇更像是随机刺杀的目标。
一个吸引众多目光的演讲者,而且还是从东北来的流亡学生,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当场射杀,势必会引起激起公愤。
正府可以出面否认,开枪伤人的并非丨警丨察。
可问题是,民众根本不会相信,反而会认为正府惺惺作态,故意设了一个骗小孩子的局。
如果因为这次事件,从而引发华界混乱局面,造成这样的结果,谁会是最终的受益者?
谁受益,谁就是幕后指使者!
傍晚。
申江公寓。
徐思齐靠坐在沙发上,目光久久凝视着手中的照片、
这是一张全家福合影,徐思齐父母并排而坐,母亲怀里抱着年幼的思源,徐思齐站在父亲身边。
那一年,徐思齐十三岁,徐思源四岁。
时光荏苒,一转眼11年过去了,弟弟失踪了整整11年……
笃笃!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徐思齐把相片放在茶几上,起身过去开门,看到门外来人的顾倾城,不禁惊喜的说道:“倾城?”
顾倾城面沉似水:“我可以进去吗?”
“当然。”
“方便吗?”
“………”
看着徐思齐窘迫的样子,顾倾城板着脸轻咳了一声,说道:“徐大探长,你挡在门口,让我怎么进去呀?”
徐思齐赶忙侧过身,把顾倾城让了进来。
顾倾城径直去了卧室,打开衣柜旁边的抽屉,拿出一个精致的挎包,挎包里面都是她的化妆品。
徐思齐跟了进来,问道:“倾城,你这是干嘛?”
顾倾城一声不吭,转身往外走。
徐思齐一伸手,一把拉住顾倾城的胳膊,顾倾城象征性的挣了几下……
“不生气了?”
“生气。”
“………”
“这么多天了,你为什么不去家里找我?”
“我打过电话,佣人说,你和同学出去了,不在家。”
“打了几次电话?”
“额、六次。”
“打了六次电话,每次佣人都说我不在家,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听你这么一说,确实很奇怪……”
“哼,明明就是不想见我!”
“最近巡捕房事情多,脱不开身。另外,我觉得,让你冷静一段时间,好过喋喋不休的解释。现在看起来,效果还不错。”
“你还笑!”
“哎呦,顾大小姐怎么还咬人啊。”
十几分钟后。
顾倾城脸色绯红,低声说道:“刚开始的时候,我真的非常非常生气。后来,就像你说的一样,冷静下来仔细一想,这怎么可能呢?”
徐思齐赞道:“我就知道,倾城是一个明事理的姑娘。”
“嗯。”
“嗯?”
“怎么了?”
“我在夸你,你是不是应该谦虚一下?”
“嘻嘻,在这件事上,我不想谦虚。”
顾倾城坐直了身子,对着镜子整理着凌乱的衣服,嘟囔着说道:“头发都弄乱了……”
徐思齐问道:“倾城,工作还顺利吗?”
“还好……对了,告诉你一件事,我向政治处递交了入党申请。”
“这么快啊?”
“先交上去呗,考核期至少要两三个月。我们处长说,只有成了国党党元,才有晋升提拔的机会。”
徐思齐笑道:“呦,没看出来,顾大小姐的野心还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