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思齐说道:“站长,关于一和纱厂的事,郑重都跟您说了吧?”
“说了。你有什么打算?”
“我打算实地查看一下,一和纱厂地下到底在搞什么鬼。”
“可是,我听说一和纱厂有两百多人,这么多的人,怎么避开他们的耳目?”
“小林彦五郎怎么进去,我们就怎么进去。”
“从管道爬进去?”
“对。”
“万一进去的地方有人看守,岂不是被当场拿下。”
“我看过一和纱厂的值班表,晚上一共有五名警卫值夜,只要在其他地方弄出点动静,比如仓库或是生产车间。到时候,肯定会把警卫引出来,他们的人数不多,即便管道入口有人看守,估计也会去帮忙。”
周炜龙沉吟不语,对于毫无目的性的行动,总觉得有些不值得冒险。
徐思齐说道:“小林彦五郎是特高课的人,他和一和纱厂有勾结,这很说明问题……”
“你是特别行动队队长,在这件事上,完全可以自行做主,为什么一定要向我请示?”周炜龙问道。
“我手下没有合适人选,只能向您借人。”
“特别行动队的八个人,可都是从各地抽调的精英。”
“他们擅长行动任务,对这种事不在行。”
“这么说,你心里早就有了人选。”
“是。”
“谁?”
“姜斌。”
“你想借他?”
“站长,以我对姜斌能力方面的了解,他是最适合的人选。”
“问题是、你也知道,姜斌刚刚来到上海,起码也应该有一个适应过程,这么快就安排任务,万一要是有个闪失……”
周炜龙心里很倾城,在特务处的任何部门,凡是浙江江山人,十有八九都是戴老板亲信。
姜斌就更不用说了,作为一名新晋人员,竟然能够担任上海站行动队副队长,由此可见受重视程度。
周炜龙是湖南湘乡人,他之所以能够当上上海站站长,工作能力是一方面原因,另一方面是善于迎合戴老板的心思。
当然,迎合是有策略的经营,如果是简单的阿谀奉承,他早就被扫地出门了。
“站长,您放心,即便姜斌失手,我会以缉拿共党为由,强行进入纱厂搜查,到到时候就可以趁机解救姜斌脱险。”
“可是,你怎么能确定,他们把姜斌藏在哪里?上一次,郑重搜遍了整个工厂,也没找到小林彦五郎。”
“巡捕房有警犬,姜斌随身携带一种特制的香料,让警犬闻过之后,保证可以搜出来。”
周炜龙点了点头:“这个办法不错。看起来,从余乐邢身上,你学到了很多的东西。”
徐思齐说道:“余教官不愧为培训专家,尤其是在化学方面,讲解深入浅出通俗易懂,让人由衷的心生敬佩。此次南京之行,卑职确实受益匪浅。”
周炜龙和余乐邢是同乡,两人私交关系密切,适当吹捧一下余乐邢,对徐思齐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更何况,余乐邢的培训水平有目共睹,徐思齐这么说也不为过。
见周炜龙还是有些犹豫,徐思齐进一步劝说道:“站长,姜副队长的能力究竟如何,您就不想见识一下吗?对他来说,这次行动任务也算是一次实践检验。我个人认为,若是只会纸上谈兵,上海站可不缺这样的人才!”
周炜龙沉吟片刻,伸手轻轻一拍桌子,说道:“你说的没错,上海站不缺纸上谈兵的废柴!”
“多谢站长。”
“谢什么,都是为党国办事……”
周伟龙心里打定了主意,如果姜斌这次顺利完成任务,他就向总部为姜斌请功。
再过个一年半载,等时机成熟了,干脆直接扶正姜斌,一则是遂了戴老板的心思,二则是遂了自己的心思。
对那个没大没小的翁光明,周炜龙早就想换掉他,戴老板适时安排了一个副队长,可算是机会难得。
从茶楼出来,徐思齐开车返回租界。
途经市政厅时,由于大批学生辑会抗议,来往车辆都放缓了车速。
学生们堵在市政厅门前,高呼抗日口号,他们的诉求只有一个,要求国民正府对日宣战。
丨警丨察站成两排,手持盾牌胶皮棍严阵以待。
十几分钟后,龟速行驶的车流彻底不动了,有两辆轿车发生了剐蹭,双方各执一词互相指责。
徐思齐的车夹在中间,想要退回去也不可能,只能坐在车里耐心等待,等着路警前来处理纠纷。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还我东北!”
“还我家乡!”
“万人血书,恳请正府对日宣战!”
慷慨激昂的口号声不断。
“侵略者是贪婪的,他们不会满足于现状,一二八枪炮声犹在耳边,同胞们,醒醒吧,不要忘记血的教训……”
“昨天是东北沦陷,明天会是哪里?”
“和谈只会让国人蒙羞,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国联身上,说到底,这是中国人自己的事情!”
一个熟悉的声音,引起了徐思齐的注意。
站在台阶上演讲的学生,正是和乔振东一起来上海的贵勇。
上次和大众旅馆老板偶遇,徐思齐就已经知道了,其他人都回东北了,只有贵勇留在了上海。
贵勇给人的印象,永远都是沉默寡言,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似乎心里藏着千般难解的愁绪。
这样一个人,当着成百上千面前口若悬河,把事情讲的有条有理,性格转变如此巨大,确实有些出人意料。
只是,在演讲的过程中,贵勇原本浑厚的男中音,变得尖声细气难听至极,如果是熟悉的人,肯定会惊讶他发出这样的声音。
很显然,他怯场了。
任何人都一样,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下发言,或多或少都会紧张。
不仅如此,徐思齐也看得出,贵勇并非是即兴演讲,他是在照本宣科死记硬背。
事故终于处理完毕,徐思齐开着车,跟随在缓缓移动的车流后面,在对峙的学生和丨警丨察之间穿行。
笃笃!
有人敲了敲车窗。
脖子上挂着照相机,一身便装的刘建明弯下了腰,微笑着对车里的徐思齐举手示意。
徐思齐踩了一脚刹车,伸手打开副驾驶车门锁。
刘建明拉开车门,一矮身坐了进来,说道:“徐探长,你好。”
“你好,刘科长。”
徐思齐伸出手,和刘建明握了一下手。
轿车停了短短几秒钟,后面车喇叭声响个不停,催促徐思齐赶紧开车。
行驶了二十几米远,徐思齐靠边停车。
“徐探长,最近工作还顺利吧?”
“还成……”
看着刘建明脖子上的照相机,徐思齐笑道:“怎么,刘科长这是转行当记者了?”
“学生聚众闹事,丨警丨察局要拍照取证,宣传科的人手不够,赶巧我会照相,过来帮着拍几张照片。”刘建明解释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