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的时候,你说,在合肥拐了一个小男孩,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王申终于进入了正题。
张有德沉默了一会,嚅嚅着说道:“时间太久,我不记清了……”
“你敢耍我!”王申怒道。
“警官,我真记不清了。”张有德做出一副可怜相。
徐思齐迈步走过来,看了张有德一会,猛然伸手卡住了他的脖子。
张有德顿时手刨脚蹬,喉咙里发出嘶哑的荷荷声,一张蜡黄脸很快成了酱猪肝色,头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在他行将咽气之前,徐思齐松开了手,然后拉着王申退到一旁。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张有德剧烈的咳嗽,咳的上气不接下气,足足咳了五分钟,他这才算把气喘匀了,感觉胸腔火辣辣的疼痛。
徐思齐走过来,盯着张有德躲闪的目光,森然说道:“你什么时候想起来,这个游戏什么时间结束。”
张有德看出来了,今天要是不说实话,怕是过不了这一关,面前这个人的眼睛看着像是要杀人。
“警官,那个孩子……咳咳、咳咳咳……是三年前,我和英子从合肥拐来的……”
徐思齐闻言一愣,赶忙问道:“你是说,这件事发生在三年前?”
“好像是三年前……要不就是四年前,时间太久了,真是记不清了。”张有德苦着脸说道。
徐思齐大失所望,弟弟是十年前被人拐走,时间上根本对不上,被拐的孩子绝不是思源。
“英子是谁?”王申问道。
张有德摇了摇头:“我就知道她叫英子,问她叫啥名,她也不说……”
“你们俩啥关系?”
“临时搭伙……”
“狼狈为奸,合伙作案?”
“……是。”
“孩子呢?”
“卖了。”
“卖哪去了?”
“警官,这种事,我们不好问的,买家也不可能告诉我们。”
“没问你卖给谁了,大致总有个方向吧?”
“南边……”
“南边哪儿?”
“好像是上海,哦,当时,我听那个女人提了一句上海什么的……”
徐思齐心念一动,英子、上海、三年前……
这些零碎的信息,倒是和虫虫的情况比较吻合。
张有德和英子属于临时搭伙,联手在外省拐卖了几个孩子后,就再也没见过面,连对方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在这种情况下,徐思齐没必要继续待下去,嘱咐王申继续帮忙查找线索,带着失望的心情离开了天津。
两天后。
傍晚时分,火车缓缓驶入上海北站。
徐思齐下了车,第一件事先给顾倾城打电话,接电话的佣人说,两位小姐去百货公司了。
徐思齐乘坐电车,返回了申江公寓。
四楼走廊灯修好了,虫虫蹲在15号房门前,看着徐思齐迈步上楼。脸上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徐思齐走到近前,问道:“虫虫,你又惹妈妈生气了?”
虫虫摇了摇头。
徐思齐略一思索,伸手敲了敲门:“张太太?张太太?”
屋内无人应答。
虫虫说道:“妈妈不在家。”
“妈妈去哪了?”
“不知道。”
正在这时候,旁边房门一响,邻居赵老先生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两个热气腾腾的包子。
他和徐思齐打过了招呼,对虫虫说道:“饿了吧?看,香喷喷的肉包子,趁热乎快吃。”
虫虫接过包子,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赵老先生叹道:“把一个小孩子独自留在家里,张太太也真是放心,万一要是出了意外,可怎么得了……”
徐思齐问道:“张太太去哪了?”
“说是给丈夫处理后事,不方便带孩子去,我以为,一天半天也就回来了,哪成想,到今天都第三天了,连个影子也没见到。”
“那、这三天,虫虫住在哪?”
“自己在家里住。”
“自己?”
“唉,我让他到我家住几天……”
虫虫忽然开口说道:“我要等妈妈。”
赵老先生无奈的一摊手,对徐思齐说道:“听到了吧?就是这句话,谁劝也不行,他就是要家里等。”
说完这些话,赵老先生叹息着回了自己家。
徐思齐想了想,温言说道:“虫虫,叔叔口渴了,想去你家里喝杯水,行不行?”
“行。”
虫虫回答的毫不犹豫。
进了屋子,徐思齐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上次来过一次,看到的画面全印在脑子里。
房间内有明显翻动过的痕迹,柜子上面的红色皮箱也不见了。
虫虫跑进厨房里,接了一杯水递给徐思齐,说道:“徐叔叔,这是水,干净的。”
“虫虫,妈妈走的时候,是不是拎着一个红色皮箱?”徐思齐问道。
虫虫点了点头。
“妈妈说了什么没有?”
“妈妈说,你就是一条鼻涕虫,所以起名叫虫虫。”
“………”
“妈妈还说,不让我跟着她,要是敢跟着,妈妈就永远不回来了……”
事情已经很清楚了,桥本贤十死了,晓枝没必要留在租界,估计是调去其他地方执行任务。
虫虫只是掩护身份的工具,晓枝不可能把他带在身边,干脆收拾收拾一走了之。
徐思齐叹了一口气,把水杯放在桌子上,说道:“虫虫,晚上到叔叔家里住吧。”
“我不。我要等妈妈回来。”虫虫语气坚定的说道。
“她不会回来了。”
“你骗人。”
“虫虫……”
虫虫陡然变了脸色,用力向门外推搡着徐思齐,大声喊道:“你骗人,你骗人,妈妈会回来的!”
无奈之下,徐思齐只好退了出来。
几分钟后,屋内传来虫虫的哭泣声,从一开始的呜咽抽泣,到后来的嚎啕大哭。
无论如何,他终究也只是一个孩子。
晓枝不知去向,虫虫最后的命运,只能暂时送去育婴堂。
虫虫被带走的时候,一脸的惊恐之色,死死抓着扶梯栏杆不撒手,大声哭喊着爸爸妈妈。
徐思齐站在窗前,目送着虫虫最终被抱上了车。
笃笃!
门外传来敲门声。
徐思齐走过去,打开房门一看,门外是拎着皮箱的顾玲珑。
进了屋子,徐思齐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比你早八天。”
顾玲珑把皮箱放在一旁,说道:“刚才在走廊里,那个小孩子是怎么了?他的父母呢?”
“一个孤儿。”徐思齐回答道。
顾玲珑眉头紧锁:“孩子太可怜了,路过的时候,我都不忍心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