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涩谷英明被免职的事,徐思齐早就知道了,他故作惊讶的说道:“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涩谷英明叹了一口气:“唉,一言难尽啊,涉及军事机密,恕我不能跟你讲的太多……”
车上的顾玲珑探出身子,指了一下自己的手腕,示意徐思齐注意开车时间。
徐思齐微笑着挥了挥手。
顺着徐思齐的目光望过去,涩谷英明恍然大悟,他也是误把顾玲珑当成了顾倾城,以后这两人是去南京旅游,于是说道:“徐探长和顾小姐郎才女貌,真是令人羡慕的一对。”
徐思齐也没做过多解释,让涩谷英明误会也很好,说道:“多谢夸奖。时间差不多了,我也该上车了。涩谷君,希望将来有机会,我们还会见面。”
“希望如此。徐探长,非常荣幸认识您。”涩谷英明微微额首致意。
“我也一样。涩谷君的风度令人折服,你是我认识的日本军人当中,最有涵养性的军官。”
“过奖了。再见。”
“再见。”
目送着徐思齐上了车,涩谷英明不由得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这次去东北,根本没打算返回上海,他听从了叔叔涩谷三郎的建议,向陆战队司令部递交了辞职报告。
以涩谷三郎的能力,完全可以帮助侄儿东山再起,没必要委曲求全,继续留在上海当一名毫无前途的小少尉。
回到了车上,徐思齐把一盒团糕放在桌上,说道:“你说随便,我只好每样都买一点,绿豆糕、薄荷糕、米枫糕,就这三种,没有其他口味。”
“团糕有二十几种口味,在六月一般只卖这三种……”
顾玲珑看了一眼车外,问道:“跟你说话的那个人是谁?”
徐思齐说道:“一个被免职的日军少佐,名叫涩谷英明。”
“你和他是朋友?”
“像我这种身份,怎么可能和一个日本军官成为朋友。”
“可是,你们刚刚的样子,倒好像是很投缘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多年的老朋友呢。”
“周站长曾经说过,做巡捕和特工其实差不多,都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广交朋友少树敌,没准将来都能用得上。”
顾玲珑沉默了一会,说道:“当初,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在和我说鬼话?”
徐思齐笑道:“本想举例说明,给你提前上一课,没想到反而被误解了。”
“你刚刚说过,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谁知道你是不是想利用我……”
“别胡思乱想了,那时候,我还没有加入特务处。”
“真的吗?”
“我有必要骗你吗?”
顾玲珑幽幽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自从知道了你的身份,我都不敢确定,你以前说过的话,有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呜——
呜——
呜——
汽笛长鸣,火车驶离了苏州车站。
一路上,顾玲珑都显得心事重重,以后该如何与徐思齐相处,这是一个必须要面对的问题。
这个人现在是姐姐的男朋友,从目前的趋势来看,他们之间的感情稳定,将来的关系极有可能还会更进一步。
换句话说,徐思齐可能会成为自己的姐夫……
“玲珑、玲珑?”
“啊?”
“想什么呢?”
“没、没想什么……车到哪了?”
“刚过丹阳。”
“天都要黑了……”
徐思齐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六点一刻,说道:“如果不晚点的话,晚上十点钟就能到南京。玲珑,你要是累了,就休息一会。”
顾玲珑摇了摇头:“我不累。中午的时候睡了一会,现在感觉特别精神,倒是你,一路上连眼睛都没眨,你休息一会吧。”
坐了一天的车,要说不累纯属逞能。
徐思齐双手交叉抱着胸前,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似乎过了十几分钟,他倏然睁开了眼睛,刚好看到一脸慌乱的顾玲珑,匆忙扭过身子看向窗外。
夜里十点一刻,经过十几个小时的漫长旅途,火车终于到达了终点站南京。
见旅客们出了车站,等候的黄包车车夫蜂拥而上。
“坐车了,坐车了,一华里只要十块铜元!”
“先生,坐车吗?”
“在这位太太,坐车吗?一华里20个铜元,保证不乱加价……”
“先生,坐车吗?”
“二位坐车吗?我的车双排座,两个人也拉得下。”
南京的黄包车分两种,一种是正常的单人车,另一种稍加改装,可以并排坐两个人,价钱当然也要稍微贵一些。
正常情况下,黄包车一华里收20个铜元,双排座要另收五个铜元,以此类推。
上海没有这种车,顾玲珑觉得很新奇,问道:“到北门桥多少钱?”
车夫想了一下:“北门桥……至少要一角钱。”
顾玲珑瞪大了眼睛:“一角钱?”
在上海,她乘坐黄包车时,最少也要给一角钱。
车夫以为她嫌贵,赶忙解释着说道:“小姐,北门桥很远的,晚上天又黑,怎么也要多加一点……”
徐思齐在一旁说道:“玲珑,一角钱很便宜了,上车吧。”
“我也没说贵呀……”顾玲珑情绪欢快的上了车。
徐思齐也随即上了车,把两只行李箱放在脚下。
车夫心里暗自高兴,外乡人就是好糊弄,北门桥其实并不远,正常最多收五十铜元。
离开了车站,车夫撒脚如飞,拉着黄包车朝北门桥方向跑去。
十几分钟后,徐思齐忽然开口说道:“停一下。”
车夫停下了脚步:“先生,离北门桥还远着呢……”
“我知道。你等我一下,我去买包烟。”
徐思齐下了车,回身嘱咐着顾玲珑:“等在这里,我马上回来。”
顾玲珑微笑着说道:“还说自己烟瘾不大,这么一会都忍不了。”
徐思齐笑了笑,快步朝马路对面走去。
车夫百无聊赖,对顾玲珑说道:“小姐,你可要劝劝你男朋友,年纪轻轻,吸烟可不要太频了,对身体没好处的。”
顾玲珑脸色微微一红,却也没有纠正车夫对徐思齐的称呼。
五分钟过去了,车夫等的有些不耐烦,用南京话自言自语的说道:“孬孙个呆瓜,不会是走丢了吧?”
然后对顾玲珑说道:“小姐,事先跟你讲清楚,等太久是要加钱的……”
话音未落,徐思齐已经坐上了车,说道:“走吧,北门桥。”
“孬孙个呆瓜,从哪里冒出来的……”车夫低声嘟囔着。
“嗳,别再用方言骂人,我听得懂!”徐思齐冷冷的说道。
车夫吓了一跳,赶忙说道:“没骂人,口头禅口头禅……”
黄包车继续沿街前行。
顾玲珑问道:“思齐,你怎么不抽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