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说去,自己将来会被定什么罪名,根本就是徐恩增一句话的事,他不就是那个“庙门”吗?
大约半小时之后,轿车驶入了平江路东段。
一名特务下了车,迈步朝街口执勤的一名巡捕走去,从兜里掏出一支香烟,说道:“兄弟,借个火。”
看了看无人注意他们,特务压低嗓音说道:“他在哪?”
“直行五十米,左转,老黄记烧鸡对面。”巡捕掏出火柴递了过去。
特务点燃了香烟,把火柴还回去,转身回到了轿车里,说道:“直行五十米,左转,老黄记烧鸡对面。”
轿车随即启动,沿街继续向前驶去。
那名巡捕姓曹,是党务调查处的一名线人,这种事情很普遍,要想在租界内耳目灵通,最好的办法就是从巡捕中发展线人。
徐思齐躲在角落里,全程目睹了这一幕,立刻快步穿过一条巷子,返回自己的车内。
他的身份特殊,对身边的人不得不防,从进入虹口巡捕房那一刻起,就开始暗中调查所有华捕的背景。
之所以把外籍巡捕抛开在外,主要是因为肯做线人的通常都是华捕,他们的薪水低待遇差,更容易接受赚外快的机会。
曹姓巡捕兴趣广泛,喝酒抽烟赌钱找女人,爱好多种多样无一不精。
参与这类勾当要是没钱,那是一样也做不来,华捕月薪区区30块大洋,显然不足以支撑这种败家的生活方式。
徐思齐暗中跟踪了两次,很快就发现了端倪,曹巡捕和一名炼油厂的职员多有来往,再深处调查一番,那个炼油厂职员竟然是党部的特务。
这下子就清楚了,曹巡捕向党务调查处提供消息,然后按照消息的价值领取赏金。
刚刚在案发现场,徐思齐故意把曹巡捕派去街口执勤,就是为了让他及时把消息送出去,徐恩增但凡有点脑子,一定会猜到事情的原委。
党务调查处和特务处明争暗斗,互相都看对方不顺眼,赶上这种撬行的行为,徐恩增但凡有点火气也忍不了。
虽然不确定,徐恩增会不会亲自前来,但是起码有了一种可能。
如今,可能成为现实,接下来就可以坐收渔人之利了。
街上的巡捕多了起来,按照徐思齐的命令,凶手有可能逃到平江路东段,要对这一带进行拉网式搜查。
所以,即便徐恩增没来,周炜龙想要顺利潜入方永岩家中,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请问,王先生在家吗?”
“你找错了,不姓王!”
“抱歉……”
咣当一声,房门重重的关上。
“请问,这里是王先生家吗?”
“是啊,你是?”
“咳咳,夫人,外面是何人寻访老朽?”
“哦,对不起,对不起,看错门牌号了。”
“………”
“请问,这里是王先生家吗?”
“哪个王先生?”
“王钢蛋先生。”
“你找错了,没这个人。”
王钢是方永岩的化名,也是身份证件上的名字,只要按照这个名字查找,肯定可以找到方永岩的住处。
接下来的时间里,除了三户家里没人之外,其余七户都经过了核实。
这种事很好判断,作为一名潜伏人员,不太可能拖家带口住着一大家子,家里最多也就是一两口人。
“还有几户没查?”周炜龙看了一眼手表,街上越来越多的巡捕,让他多少有些心神不宁。
“就剩三户了,103、113、153。”董刚回答道。
“那就说,肯定是其中一户!”
“这三户家里都没人,怎么办?”
“把门撬开,进去搜!”
“可是,就我一个人……”
“贵于精,而不在多。你替我把风,我亲自去搜!”
“是。”
来到153 号门前,董刚四处看了看,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半截钢条,反手用力一别,咔吧一声,硬生生把锁头撬下来。
周炜龙推门走了进去,没用上十分钟就退了出来,说道:“下一户。”
刚刚进去后,屋子里一股发了霉的味道,显然是很长时间没人住了,不可能是方永岩的住处。
103号和113号相隔不远? 相比较而言? 113号不仅门庭高大气派,而且门前还挑着一对造型美观的宫灯? 打眼一看就是家境殷实的住户。
反观103号? 老式的石库门建筑,只有区区两间上房? 属于那种最普通的老百姓家庭。
周炜龙基本上排除了113号,主要是房子显得太过扎眼? 如果不是有特殊原因? 特工人员很少会选择这类住宅。
他回身对董刚一摆手:“从103号开始!”
董刚来到103号门前,从兜里掏出那根钢条,准备故技重施把屋门撬开,忽听屋子里传来咕咚一声响。
他不敢继续撬了? 赶忙退了回来? 说道:“站长,屋子里好像有人。”
周炜龙皱了皱眉:“外面上着锁,屋里怎么会有人?”
正说着话,一只大花猫忽的一下蹿上了屋顶,蹲在屋脊上? 目不转睛的盯着两人。
董刚多少有些不确定,刚才会不会是这只猫发出的动静? 他迟疑着说道:“可能是我听错了……”
周炜龙略一思索,从董刚手里要过钢条? 迈步来到103号门前,先是贴着门侧耳听了一会? 屋子里没有任何动静。
笃笃!
他试着伸手敲了敲门。
咕咚一声响? 是华科志不小心撞翻了暖水瓶? 他刚刚把电台放回暗格内,就听到了屋外传来敲门声。
华科志立刻掏出手枪,蹑手蹑脚来到门前,枪管抵住一人高的位置,手指搭在扳机上。
即使看不到屋内的情形,周炜龙也感受到了危险,他伸手掏出了手枪,正要用钢条把门撬开。
“有人来了!”负责把风的董刚出言提醒道。
周炜龙赶忙把枪和钢条收起来,背着手假装抬头望天。
徐恩增阴沉着脸,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
周炜龙这才发现,前呼后拥来了四五个人,为首的竟然是徐恩增,他赶忙迎上前,说道:“徐处长,你好。”
暗地里如何勾心斗角,表面还要做出一团和气。
徐恩增四处看了看,说道:“周站长,你在这里做什么?等你们的戴老板?”
“徐处长说笑了,我只是随便逛逛。另外,徐处长,这里毕竟是租界,咱们说话是不是得注意一点?”周炜龙客气的说道。
“周炜龙,我徐恩增做事,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您这是怎么说话呢,咱们是国民正府的特工人员,在大街上公开谈论对方身份,这样合适吗?”
徐恩增冷笑道:“对长官毫无敬意,说起话来阴阳怪气、夹枪带棒!你们特务处的人,看起来都狂妄的很啊!”
周炜龙躬身说道:“您言重了,我对您向来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