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很简单的方法,从103开始,113、123、133……一支延续到193,肯定有一户是方永岩的住处。
方永岩大瞪着双眼,死不瞑目的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他设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牺牲,只是没想到会死在连枪都拿不稳的乔振东手上。
徐思齐嘴上叼着香烟,听带队巡长汇报事情的经过,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实则心里犹如一锅沸腾的开水。
现场有目击者,详细描述了凶手的样子。
徐思齐一听就明白了,是乔振东!
太大意了,怎么会出现如此严重的差错?
本以为识破了李世群的阴谋,没想到还有特务处躲在暗处!
看着方永岩的尸体,徐思齐的心在滴血,相濡以沫的生死战友,就这样离自己而去。
明知道乔振东认识方永岩,是一个潜在的隐患,在薛华立路为什么不果断一点,直接开枪毙了他!
其实,徐思齐心里很清楚,当时若是开枪杀人,反而会落下杀人灭口的嫌疑。
——乔振东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为什么不留活口?
周炜龙一定会这么想。
谁也想不到会有今天,如果能预测到今天这种场面,拼着担一点嫌疑,也要除掉这个祸害!
时间无法倒流,万事没有假如。
现在后悔也没用了,大错已然铸成。
“有认识死者的吗?”巡长回身问其他巡捕。
巡捕们纷纷摇头,这么大的上海,哪有那么巧就能遇见熟人。
徐思齐心里一动,赶忙问道:“死者身上没有证件吗?”
巡长说道:“检查过了,没有。”
徐思齐蹲下身,伸手在方永岩兜里摸了一遍,最后从左边里怀兜里,摸出一片证件的残页。
他的心顿时沉了下去,事情再清楚不过了,方永岩并非没带证件,而是被特务处的人拿走了。
特务处拿走证件做什么?
很显然,肯定是要搜查方永岩的住处。
徐思齐知道,自从察觉组织里藏有奸细,方永岩连发报员都不用,他自己本身也会发报,干脆一切亲力亲为,以做到最大限度的保密。
以周炜龙的老奸巨猾,一定也想到这个问题。
徐思齐暗下决心,必须抢在特务的前面,把电台拿到手!
问题是,方永岩到底住在哪呢?“除了凶手之外,还有其他可疑人员吗?”徐思齐一边翻阅目击者的笔录,一边做着例行询问。
一名巡捕恭声说道:“案发时,附近出现过一辆可疑车辆,后来经过核实,车里是大丰纱厂邹董事一行,经确认车内并无伊凡后,随后也就放行了。”
“邹董事一定是去工业区那边了,是吧?”徐思齐漫不经意的问了一句。
巡捕回答道:“并没有。邹董事去了平江路东段,说是探望一位朋友。”
在这种时候,周炜龙应该立刻返回华界,南辕北辙去了平江路东段,毫无疑问,他一定是想尽快搜查方永岩的住处!
大马路五圣庙附近,路边停着一辆黑色小轿车,车里是面无表情的徐恩增和惶恐不安的李世群。
“李世群,我现在有点怀疑,你是在和我讲故事。”
“处座,我说的句句属实……”
“方永岩呢?”
“额、刚才街上开了枪,我估计,方永岩临时取消了接头。”
“一面之词,你让我很为难啊。”
“只要我们有足够的耐心,方永岩一定还会联系我……”
一名特务匆匆来到轿车旁,徐恩增摇下车窗一道缝隙,说道:“什么事?”
“十分钟前,平江路发生枪击案,好像是特务处派人干的……”
“你们是特工,不要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什么叫好像?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是特务处干的,周站长亲自带队。”
“周炜龙亲自带队?看来是大案子啊……死的是什么人?”
“只知道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身上穿着一件灰色长衫,现场还有一个公事包……”
李世群一听,急切的问道:“死者是不是圆脸,大背头,留着小胡子?”
特务回答道:“是的。”
李世群立刻说道:“处座,我敢肯定,死者十有八九就是方永岩。您刚才也听到了,我在一壶春问过小伙计……”
徐恩增伸手示意,制止了李世群继续说下去,转脸对特务说道:“情报可靠吗?”
“绝对可靠。平江路那边,咱们有线人,他第一时间打电话通知了我们。”特务低声说道。
“周炜龙人呢?”
“他去了平江路东段。”
“平江路东段?”
“是。距离案发现场不到一公里。”
“知道了。”
徐恩增皱着眉头,挥手示意特务退下去,转脸看了一眼李世群,说道:“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李世群毫不犹豫,开口说道:“处座,这件事再清楚不过了,特务处一直在监视我们,所以才能顺藤摸瓜找到方永岩。我甚至怀疑,今天街上出现的所谓刺客? 可能也是特务处故意安排的一场戏? 目的就是不让我们抓到方永岩!”
李世群的分析与徐恩增不谋而合,这让徐恩增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 他吩咐道:“开车? 去平江路。我倒要看看,没把党部放在眼里的周炜龙? 是不是也没把我徐某放在眼里!”
两辆轿车,一先一后朝平江路方向疾驰而去。
途中? 李世群犹豫了一会? 试探着问道:“处座,这件事之后,我怎么办?”
徐恩增叹了口气,说道:“你的事? 我会尽量争取。不过? 那个阿祥忽然暴毙,没了最可信的证人证言,你又不愿意出面指证,想要顺利把丁默椿移交法办,恐怕会遇到不小的阻力。”
“阿祥在狱中暴毙? 一定是丁默椿派人干的!”
“是啊,我也是这么认为? 可是没有证据,我们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那……”
“你放心? 事情还有缓。通过诱捕方永岩这件事,我可以向上面据理力争? 当然了? 至于上面怎么决定? 就不是我能左右得了……”
稍微停顿了一下,徐恩增忽然话锋一转,说道:“还有一件事,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一下。”
“您说。”
“为了让你早日出狱,尊夫人可谓是煞费苦心,四处托关系、托人情,只可惜,钱花了不少,却并没有找对庙门。现如今,国府对贪腐问题很重视,你可不要错上加错,再被戴上一顶行贿的帽子。”
“您说的是。女人头发长见识短,有机会,我一定批评她,不能再这么做了……”
没找对庙门?
李世群心里一动,徐恩增这句话似乎意有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