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
街尾传来尖利的哨音。
在一名法籍巡长带领下,一队端着步枪的安南巡捕朝这边跑了过来。
远远的看见乔振东被抓,老三立刻对华科志说道:“队长,你们先走,我去把乔振东抢回来!”
“不行,来不及了。”
“乔振东咋办?”
“回头再想办法。”
“可是……”
“别废话了,快走!”
华科志也没办法,他是负责行动的队长,必须做好全盘的计划,不能为了某一个人,把所有人都搭进去。
巡捕很快到达了现场,法籍巡长大声的分派着人手,分出一多半人去追凶手,剩余的人留在现场警戒。
徐思齐出示了证件,简单说明了事情原委。
法籍巡长当即命令收押乔振东,然后派人给医院打电话,通知医护人员到场抢救伤者。
“巡长,伤者有话要说。”一名巡捕过来禀报。
法籍巡长听不懂中文,手下又都是安南巡捕,他只好求助于同是巡捕身份的徐思齐。
看着两个陌生人,史济为喘息着说道:“让刘建明来,我有话和告诉他……”
徐思齐说道:“刘科长还没回来,你有什么话,我可以代为转达。哦,我是刘科长的朋友,我姓徐。”
史济为眼睛一亮:“你就是建明请来的那个新朋友?”“是的。”
“你告诉他,出卖我的是李世群,因为只有他知道,我今天和陈祖宜要来这里……”
史济为担心自己下一秒钟就会咽气,他可不想做一个冤死鬼,必须在临死之前,把事情交待清楚。
况且,眼见徐思齐亲手抓了乔振东,起码不会是共党的人。
几分钟后,救护车拉走了史济为。
法籍巡长问道:“徐探长,刚刚那个人说了什么?”
徐思齐说道:“他就是说,杀他的人是共党的特工。哦,这个人是丨警丨察局的人,可能是以前和共党有恩怨。”
法籍探长耸了耸肩,颇为不解的说道:“我真是搞不懂,日本人强占了东北,中国人不去打日本人,反而喜欢和自己人斗,一个国家两个党派,为什么就不能坐下来谈一谈呢?”
徐思齐苦笑着说道:“攘外必先安内,这句话我就不和你翻译了……”
十几分钟后,李世群和另一名记者匆匆赶来,举着照相机拍摄陈祖宜的尸体,负责维持秩序的巡捕立刻上前制止。
“我们是《社会新闻》杂志社的记者,凭什么不让拍照?”李世群亮出了记者证。
安南巡捕听不懂中文,干脆也不理他,反正就是不准继续拍照。
李世群抻着脖子向里面张望,一眼看到了和法籍巡长交谈的徐思齐,赶忙挥着手喊道:“徐探长,徐探长!”
徐思齐和法籍巡长说了两句,然后迈步走了过来。
“徐探长,你好。”
“你好。”
两人握了一下手。
李世群问道:“徐探长,你是英租界的探长,怎么参与到法租界的案子里来了?”
“我一个朋友住在这,我今天是来做客的,没想到赶上这种事……”
徐思齐也没过多解释,掏出香烟递给李世群一支,自己也点燃了一支,说道:“看起来,还是记者消息灵通,这边刚发生命案,你们马上就能得到消息。”
“今天也是赶巧了,我和同事正要去水电公司采访,听到这边打枪,知道出了大事,就赶紧过来瞧瞧。”李世群解释着说道。
他看了看四周,问道:“我怎么听说,现场有两人被杀,另一个呢?”
“哦,另一个没死,送医院抢救去了。”徐思齐漫不经意的说道。
“哪家医院?”
“我还真没注意,好像是广慈医院吧?”
“哦……”
“李编辑,对不起,我还有事,失陪一会。”
“没关系,您忙您的。”
徐思齐来到法籍巡长近前,回身看了一眼等在警戒线外的顾倾城,说道:“巡长先生,我要送女朋友回家,明天一早,我再去总捕房做笔录,你看可以吗?”
顺着徐思齐的目光望过去,法籍巡长微笑着说道:“当然没问题。徐探长,你的女朋友很漂亮。”
徐思齐微微一笑:“谢谢。”
之所以急着离开现场,是因为他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必须尽快和方永岩见上一面,以确定李世群的真实身份。
如果史济为所说属实,李世群就应该是自己人。
前一段时间,作为党务调查处的代表,李世群参与了销毁电版图纸胶卷的过程。
这件事足以证明,此人在党务调查处内部的地位,这样的一个人,会是共党的潜伏人员吗?
他现在只能靠猜测,真相究竟是什么,只有见到了方永岩,一切才会最终真相大白。
徐思齐和顾倾城刚离开不久,刘建明开车回到了家中,看到大批巡捕聚集在家门口,他预感到了情况不妙。
刘太太抱着阿荣迎上前,颤声说道:“建明,你怎么才回来呢,家里出大事了。”
刘建明说道:“汽车在路上抛锚了,在修车厂耽误了一会……出什么事了?”
阿荣小嘴一扁,抽泣着说道:“史叔叔流了好多血,叔叔还拿枪打他……”
“幸亏那个人制住了凶手,要不然阿荣也差一点出事,建明,你可要好好谢谢人家。”刘太太心有余悸的说道。
母子俩自说自话,刘建明听的一头雾水,他没看到陈祖宜的尸体,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晚八点。
法租界霞飞路。
顾公馆门前,顾倾城拉着徐思齐的手,说道:“你冲过去抓坏人的时候,看得我胆战心惊的,现在还觉得后怕……”
徐思齐说道:“没办法,发生这种事,我肯定是要冲上去,要不然,老百姓出钱养我们这些巡捕管什么用。”
“那个人手里拿着枪,你就不害怕吗?”
“怕啊,不过,那个人比我还怕,他的手抖的厉害,如果换成有经验的枪手,我也不敢冲上去。”
“其实,我有时候挺矛盾的,既不想看到你去做危险的事,又喜欢看到男子汉的样子。”
“男子汉在哪呢?”徐思齐故意东张西望。
顾倾城笑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这个偶尔正经、偶尔不正经的徐思齐。”
“我哪有不正经的时候?”
“我是说偶尔。”
徐思齐辩解着说道:“偶尔也没有。本人向来一本正经,尤其是在顾大小姐面前,发乎情止乎礼,甘当坐怀而不乱的柳下惠……”
“好了好了,越说越不正经。”顾倾城佯嗔着说道。
稍微停顿了一下,她看了一眼顾公馆内的灯光,说道:“思齐,要不要进去喝杯咖啡再走?”
徐思齐说道:“很晚了,改天吧。”
“每次都说改天……”
顾倾城眼珠一转,嬉笑着说道:“思齐,你实话实话,是不是害怕见我家人?”
徐思齐想了想:“让你这么一说,我这个毛脚女婿,还真是有点望门生畏。”
“谁认你是毛脚女婿了,不害羞。”顾倾城轻咬着下嘴唇,似嗔似喜的看着徐思齐。
“既然没人认,那我可走了。”
“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