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们还住在那儿,只有我一个人搬出来了。”
“为什么搬出来了?”
“不为什么,就是不想在那住了。”
徐思齐说道:“搬出来也好,你的那些同学都有赤色嫌疑,尤其是乔振东,整天跟他们混在一起,将来免不了会受牵连。”
“从今往后,他是什么人,跟我半点关系也没有了……”陶青红的眼中流露出痛苦之色。
徐思齐笑了笑:“你说的是他,而不是他们,你指的是乔振东?”
陶青红神色黯然,沉默了好一会,说道:“徐大哥,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徐思齐点了点头:“钱揣好,路上小心一点。”
“再见。”
“再见。”
从虹口巡捕房出来,陶青红迈深呼了一口气,快步朝电车站走去。
刚转过十字路口,乔振东迎面走了过来,说道:“青红,你去哪了?我一路跟着电车追过来,在附近找了你半个多小时。”
陶青红没理他,冷着脸快步走了过去。
“青红,你等一等,有什么话好好说不行吗?你不辞而别,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乔振东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
陶青红不为所动,继续疾步快走。
乔振东终于失去了耐性,忍不住吼道:“青红,别耍小孩子脾气了,跟我回去!”
陶青红蓦然停下脚步,冷冷的瞪着乔振东,说道:“跟你回去干嘛,关键时候给你挡子丨弹丨吗?”
“街上这么多人,你、你胡说什么呢!”乔振东紧张的看了看四周。
陶青红冷笑道:“我胡说?好!我最后问你一次,小俊是咋死的?”
“我都解释一百遍了,我没跟小俊说那样的话,你爱信不信!”乔振东强做镇定。
“既然我爱信不信,那你还来找我干嘛?”陶青红神情淡漠的说道。
乔振东张口结舌,一时之间无言以对,他现在多少有些气急败坏,大声说道:“陶青红,你宁愿信一个外人,也不信我!”
“小俊从不撒谎!而且,他也不是外人,他当我是他的姐姐,当你是他的哥哥!”陶青红强忍着眼泪,她很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在大街上哭出来。
“………”
路人不时的向两人张望,乔振东赶忙把陶青红拽到一旁,低声说道:“青红,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肯定相信我?”
陶青红说道:“我只要你说一句实话,你到底有没有对小俊说过,让他关键时刻替你挡一挡的话?”
乔振东犹豫了一会,终于说道:“我承认,我说过……”
“刚刚还在狡辩!”
“我说过是说过……可是,我也没说让他替我挡子丨弹丨啊,他自己缺心眼,跟我有啥关系。”
“小俊是为你死的,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陶青红简直不敢相信,如此绝情的话出自乔振东之口。
“我的意思是说……”
“别说了,我不想听!”
沉默了一会,陶青红慢慢冷静下来,说道:“振东,别再跟着我了,过几天,我送小俊的灵柩回东北,以后我们……各走各的吧。”
说完这句话,她再也控制不住悲伤的情绪,大颗的眼泪顺着腮边滚落。
扔下还没回过神来的乔振东,陶青红快步上了街边一辆黄包车,说道:“静安寺。”
黄包车渐渐远去,乔振东无奈的站在街边发呆。
陶青红家境殷实,她和乔振东自小青梅竹马,两人相恋多年,感情一直很稳定。
乔振东一心要去寻找共党,为了支持男朋友的革命壮举,陶青红不顾家人反对,偷偷从家里跑了出来。
可以这么说,在小俊遇害之前,陶青红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乔振东。
南市。
上海救济署后勤处。
胶卷很快冲洗出来,看到胶卷上面的内容,不禁让周炜龙大为震惊,他立刻打电话通知了戴老板。
傍晚,周炜龙去了一趟申江公寓,亲自把徐思齐接了过来。
这件事非同小可,戴老板必须亲自查问清楚。
宽大的处长办公室内,在周炜龙的引领下,徐思齐迈步走了进来,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戴老板本人。
“处座,他就是徐思齐。”周炜龙在一旁引见。
徐思齐双脚一并:“处座好!”
戴老板坐在办公桌后面,上下打量了一番徐思齐,说道:“关于微型录音机这件事,详详细细说一遍,一个字也不要漏掉。”
“是!”
徐思齐就把事情经过,从头到尾讲述了一遍,就连和水根一家的对话也没遗漏,以免戴老板事后派人核实情况。
戴老板沉思半晌,指了指桌上堆放的胶卷,对徐思齐说道:“你知不知道,那个孙舞阳拍摄的是什么东西?”
徐思齐朗声说道:“报告处座,不知道。我拿到照相机后,第一时间交给了周站长。”
“唔,非常好。”
稍微停顿了一下,戴老板沉吟着说道:“你刚才说,很难描述孙舞阳的长相,为什么?”
“孙舞阳乍一看,很妖艳,可是又找不出特点来……处座,我形容不上来,简单的说,就是没有特点。”
戴老板点了点头,转脸去看周炜龙,说道:“道三,你觉得呢?”
周炜龙近前一步,低声说道:“从行事作风和手段来看,十有八九是她。”
“这件事你亲自去办,一定要查到她的落脚点!”
“是!”
徐思齐不知道他们说什么,只能在一旁垂手肃立。
“徐思齐,我也不用瞒你,孙舞阳在宋财长房间里偷拍到的东西,是国民正府即将发行的钞票图纸,幸亏你及时抢回了胶卷,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戴老板感叹着说道。
徐思齐也很吃惊,他猜到了会是重要机密文件,却没想到竟然是钞票图纸。
戴老板温言说道:“在这件事上,你立了大功,在你没来之前,我仔细考虑了,鉴于你刚刚加入特务处,若是升职太快,对你的未来没有任何帮助。我始终认为,躺在功劳簿上的人,往往容易心生懈怠。”
徐思齐说道:“处座,卑职只想着报效国家,至于功劳不功劳的,倒也不是十分看重。”
戴老板点了点头:“你能有这样的胸襟,非常好。不过,作为情报部门,特务处向来赏罚分明,有功,必奖,有错,必罚。对你的嘉奖,我还要和上面沟通一下,你放心,我们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对党国做出贡献的人!”
“卑职明白。”徐思齐恭声说道。
笃笃!
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一名手下进来禀报:“处座,吴市长来了。”
“快请!”戴老板赶忙站起身。
周炜龙说道:“处座,您有重要公务,我们还是先回避一下。”
戴老板想了想,说道:“徐思齐是潜伏人员,确实不宜和外人见面,至于你……留下来吧,也算是做一个见证。”
吴市长马上就进来,现在想要回避显然来不及,很容易走一个头碰头。
处长办公室是一个套间,里间算是临时休息室,在戴老板的示意下,徐思齐快步躲了进去。
过了一会,一名器宇不凡的中年男子迈步了进来,他就是市长吴铁承,这次特意奉命前来见证文件销毁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