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换在平时,以徐思齐的身手,怎么也能和对手过几招,实在不行再撤退。
今晚的情况有些特殊,那部微型照相机里面,肯定藏有极其重要的秘密,容不得半点闪失。
况且,一个浅野秀城加上一个实力未知的孙舞阳,自己在赤手空拳的情况下,实在没有多大的胜算。
最让他担心的是,浅野秀城若是带了枪,那可就更糟糕了。
想到这,徐思齐转身撒腿就跑。
浅野秀城也不慢,捡起地上的匕首追了上去。
南田云子紧随其后,焦急的说道:“快,开枪毙了他!他身上有重要文件!”
浅野秀城默不作声,礼查饭店四周遍布巡捕,身上带枪那是自找麻烦,他只带了一把匕首。
南田云子不再继续追问,现在也不是说话的时候,她从另一侧去堵截徐思齐,千万不能让他返回礼查饭店。
此刻,雨势越来越大。
苏州河河堤上,南田云子和浅野秀城一东一西,拦住了徐思齐的去路。
所有的渔船停泊在岸边,密密麻麻,一艘连着一艘,船舱内亮着灯光,家家户户都在生活做饭。
徐思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稍微退了几步,加速冲刺纵身凌空一跃,双脚稳稳落在一条船的甲板上。
岸上的两人也跟着跳了下来,徐思齐赶忙跳到另一条船上,然后像是踩跳板一样,双方在渔船之间不停的跳跃追逐。
对方有两个人,自己只有一个人,要是这么一直追下去,体力早晚会消耗殆尽。
风大雨大,耳边传来一阵悦耳的风铃声。
徐思齐眼睛一亮,看准了方位,扑通一声跳进水里,游到了那艘桅杆上挂着风铃的渔船。
船尾搭着防雨的篷布,中间摆着一个小方桌,摆放着四个小板凳,这里算是渔船的厨房兼饭厅。
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坐在板凳上,看着忽然从水里冒出来的徐思齐,吃惊的瞪大了眼睛。
徐思齐竖起食指,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低声说道:“小妹妹,别怕,我是倾城的朋友,有坏人追我。”
听说是倾城的朋友,小姑娘的眼睛也亮了,她也看到了,不远处的船头上,站着两个浑身湿透的人,正在东张西望的寻找什么。
风雨中,浅野秀城和南田云子伫立船头,目光巡视着附近的渔船,却并没有发现徐思齐的踪迹。
“你是哪个部门的?”
“特高课。你呢?”
“海军情报部第六课,浅野秀城。”
“哦,原来是涩谷少佐的手下……浅野君,刚才的事,多谢了。”
“都是自己人,不必客气。”
浅野秀城多少有些不满,自己有什么说什么,对方却是藏头露尾,连名字都不肯告诉自己。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淡淡的说道:“特高课再怎么神秘,不至于连自己人也隐瞒吧?”
“见到涩谷少佐,你就说遇到了孙舞阳,他知道我是谁。”南田云子没有正面回答。
相比较而言,她的真实身份过于敏感,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在特务处的必杀名单上,南田云子的名字排在第一位!
最近几年间,南田云子以不同的身份出现在公众面前,周旋于国民正府高官中间,获取了很多重要的军事情报。
为了避免被人认出来,她从未留下过照片之类的影像资料,即便事后露出了马脚,也能从容不迫的一走了之。
很多时候,间谍所造成的破坏力,甚至比起一个军乃至一个集团军也毫不逊色。
战场上的胜败毕竟有局限性,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改变了什么,而一个超级间谍若是发挥作用,却可以左右整个战局!
在这个季节里,长时间淋雨可不是一件小事。
浅野秀城感觉浑身冰冷,身体多少有些吃不消了,于是说道:“徐思齐很狡猾,他一定是躲起来了,我们走吧。”
“不行!今天必须把他找出来!”南田云子斩钉截铁的说道。
“可是,这么多的渔船……”
“我们一直跟的很紧,他没机会走远,肯定就躲在附近!”
“………”
听到外面有人说话,一个渔民拉开船舱门,望着两个落汤鸡一样的男女,吃惊的说道:“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浅野秀城眼睛一瞪,晃了晃手里的匕首,恫吓着说道:“不想死,就滚回去!”
渔民二话不说,哗啦一声关上船舱门,在帮派横行的上海,明哲保身要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南田云子四处看了看,飞身跳上另一艘船,相隔不远就是阿秀家的渔船。
“小姑娘,有没有看到一个男的跑过来?”南田云子和颜悦色的问道。
“没看到。”阿秀坐在小板凳上,摆弄着手里的蝴蝶结。
南田云子皱起了眉头,自言自语的说道:“奇怪,他能躲到哪去呢?”
浅野秀城冷的浑身打颤,他连一分钟也不想待下去了,只不过刚才听孙舞阳提到一句,徐思齐身上有重要文件,自己要是就这么走了,似乎有些不太妥当。
苏州河有近千条渔船,徐思齐若是躲在其中一条船上,仅凭两个人的力量,根本没办法搜查每一条船。
南田云子眼珠一转,忽然蹲下了身子,喝道:“我看到你了,出来!”
她想把徐思齐诈出来,即便可能性不大,好歹也要试一试,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阿秀霍然站起身,愣愣的看着南田云子。
南田云子心里一动,难道这个小姑娘刚才是在说谎?
她从兜里掏出两块银元,互相撞击着发出铮铮的响声,微笑着说道:“小姑娘,你是不是见过那个人?看到了吧,只要肯说实话,这些钱都是你的!”
阿秀摇了摇头,她现在也反应过来,徐思齐躲到了船舱里,南田云子怎么可能看到呢?
“不说实话,可不是一个好孩子。”南田云子冷下脸,作势要跳到阿秀的船上。
“阿姨,我是想提醒你,那个、露出来了……”阿秀越说越低声,伸手指了指南田云子的衣襟。
南田云子低头一看,胸前裸露出白晃晃的一片,主要是浑身上下被雨淋透,穿不穿衣服也感觉不到。
无论是知书达理的名门闺秀,还是出卖身体和尊严的济女,是人就有羞耻心,只不过表现各不相同而已。
在阿秀单纯的目光中,南田云子终于想起了“羞耻”二字,她连招呼也没打,飞身跃到了岸上,很快消失在滂沱大雨中。
南田云子走了,浅野秀城也随之离开。
阿秀站在船尾看了一会,这才转身进了船舱,对徐思齐说道:“坏人走了。”
徐思齐赞道:“阿秀,你是一个机智聪明的小姑娘。”
阿秀忸怩着说道:“我笨死了,刚才,差一点被那个女人看出来……”
面相憨厚的水根在一旁说道:“小兄弟,把衣服换了吧,着了凉可难办的很。”
徐思齐也没客气,到船舱里屋换上水根的衣服,把湿透的衣服装在一个网兜里,那部微型照相机贴身藏好。
从里屋出来,徐思齐略一思索,对水根说道:“我还得在这多待一会,万一坏人要是没走,那可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