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宛自住进这村子以来,关于她的是非就不少。俗话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可是现在这世道变了,寡妇门前倒没有什么是非,这小姑娘门前倒是是非很多。
江小宛到底有何是非呢。用金玉慧的话来说:“这些年跟过去大不一样了,我们那里的人呀,过去很少让小姑娘出来打工的。小姑娘出来跑野了,就没人要了。可现在还是尽是小姑娘出来打工的,这小姑娘一出来,还顿不顿就跟男人搞同丨居丨,不跟男人同丨居丨的,倒少见的很。”
也果真像金玉慧说的那样,这村子里的未婚小姑娘还没几个单独住的,一般都会找个男朋友姘居。像江小宛这样独身的,倒是罕见了,因此村里人都觉得江小宛很不正常。在现代人的观念里:女人不管有没有结婚,要是没个男人在身边,那就不能算是正经女人。
我平常深夜里是不会去打扰江小宛的,可这天晚上借着酒劲我就不管那一套了,深更半夜就去砸她的门了。江小宛起先不肯开门,但她毕竟耐不住我一个劲的砸呀。
江小宛开了门后,自然能闻得到我身上的酒气,她便冲我发彪道:“喝多了跑我这儿耍酒疯来了,当我什么人了。滚!”
我吼道:“咦,你还有什么资格对我发火,我没对你发火就不错了。你做的好事儿,你对得起我嘛,你——”
接着我对江小宛摆事实,讲道理,述说我对她的种种好处:“你说说我对你怎么样,我是处处照顾着你呀。就说你住的这房子吧,都是我让给你的,为了你,我到现在还住楼梯间呢。在厂里,我更是事事都照应着你,远得就不说了,就说这次投票决定裁减的人员吧,我都没有投你的票。我这样对你,可你是怎么对我的,你是把我当仇人呀。”
“你要干嘛,我胡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说来说去,不就是觉得我欠了你的了嘛,你就算对我好又怎么样,你觉得你对我好,吃了亏是不是?那你跑来干嘛来了,噢,你吃了亏了,你跑来是想占便宜来了。”
本来我觉得江小宛应该被我这番话说的内疚地向我下跪呢,没想到她还这样的理直气壮,我当然火气更大了:“咦,你给我拽什么拽,我真是想不通,你做了愧心事儿,还这么拽。你好好想想,你对得起我吗,你还有脸对我发火。”
“我做了什么了,我把你怎么着了,我是偷了你了,还是抢了你的了,还是挖了你们家的祖坟了?”
“你做了什么事儿,你不知道,你还有脸抵赖。那天在会上,你说了什么?”
江小宛才恍然大悟道:“噢,我当什么呢,嫌我在会上说你了。难道我说的不对吗?咱们部门都是女人干的工作,你也好意思在那儿待下去,自己一点都不自觉,还怪别人说你。我不说你,别人就看不出你是什么东西了吗?你也算是个男人呀,你看看人家郑宏途,是像你那样没脸没皮吗?”
“好嘛,你有对那姓郑的又来劲了,你是什么时候跟他勾搭上的,你们是不是早就——”
“你再给我满嘴喷粪。滚!”江小宛一边骂着,一边手里操着扫帚往外撵我。
我自然是不肯走了,江小宛便声言要报警。警她倒是没有报,而是给小夫妻打了电话。最后小钱夫妇连拉带劝,才把我弄走了。
没能争到采购助理的位置,又跟江小宛撕破了脸皮,我觉得在这个厂再待下去实在没什么意思了,我便又有了一走了之的想法。
一次在小钱夫妻家吃饭时,我将辞职的打算告之了小钱。小钱先问我找好工作没有,当他得知我还没有找好工作。便用挑侃的口气开导我说:“像你这样的大学生我见得多了,老是把工作当成是衣服,换工作就像是换时髦衣服似的勤。可你现在的情况是,新衣服还没有呢,你就要把旧衣服脱了,那你不就成了裸奔了吗?”
我大度地说:“不就是个烂工作嘛,丢了就丢了,我就讨厌这瞻前顾后的。再说了,去找工作总得要请假吧,目前厂里的制度可是:请一天假要扣两天的工资。叫厂里七扣八扣的,还不如干脆辞职算了。”
金玉慧插话说:“阿呆,我看你在办公室里那工作,不是挺好的吗?”
我叹息道:“这还叫呀,我都来了大半年了,还是一事无成。”
小钱说:“你知道我刚来这个厂大半年的时候是个什么样子吗?那时我还在铸造车间当工人呢,我都熬了快七年了,才刚进办公室里做事。你一来就进办公室了,你可比我强的太多了。”
小钱目前已做了采购助理,也是白领了,人家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自然他对企业也充满了感恩之情,我是何等处境,何等心境,他自然是体会不到了的,我便对他说:“这人跟人的想法不同嘛。”
小钱接着问我:“那你是什么想法呀?你是想一到一个新的公司,立马就坐部门主管。或者一去就拿上万元的工资。你觉得这可能吗?除非你是老板儿子。其实就是老板的儿子,也是要在底层锻炼一段时间的。”
小钱所说的;“就是老板的儿子,也是要在底层锻炼一段时间的。”是指的是我们厂的总经理祁铭章。
我们厂的总经理祁铭章经常不来厂里坐班,大家可能会以为此人是个浪荡公子,是凭着富二代的身份才坐上总经理的,其实不是这样的。
祁铭章在我们厂的经历,很多老员工都知道,他的经历很有些传奇色彩。十年前祁铭章刚来我们厂时,可不是总经理。当时祁铭章刚从日本留学回来,已经获得硕士学历。董事长并没有让他这个儿子浮在企业上层做管理工作,而是让儿子祁铭章在厂里做了一名普通工人。当年董事长担心儿子在厂里受到照顾,得不到真正的历练,还特意让儿子隐姓埋名,顶冒大陆农民工的身份来厂工作。直到三年后,祁铭章凭自己的真实能力,从一名工人做到了生产管理员,他才亮明了真实的身份,开始从来管理工作。
现在的人普遍对富二代印象不好。当然不学无术、不务正业、整日吃喝玩乐的富二代确实是有的,不过只有愚蠢的老板才会如此的放纵子女,才会任子女堕落成只会挥金如土的败家子。可老板没有几个是愚蠢的,能赚钱、能掌控企业的人,其智慧决不会低下到连培养、历练接班人的重要性都不明白。
我要是有个做老板的老爹,我也愿意在企业底层受历练,只要我知道自己的前程是光明的,什么苦我都能吃。可我现在虽然是在办公室里,没有吃什么苦,可我的前程却是一片暗淡。就说我的工资吧,可能十年内都不会涨的,因为在就业市场上,网管属于那种即不难找到,又不怎么值钱的人才。在我们厂里,我这个工作也不受重视,而且能顶替我位置的人也不在少数。
小钱又开导我说:“你在咱们厂没有好前程,那你换个厂就能保证有好前程了。你就是出去找工作,那也得有本事才会受重用呀,凭你现在的本事,你就能保证找到好工作。”
小钱这番话,我觉得说的还算在理,看来我得再学一门手艺了,这样以后去做工作才有本钱呀。
接着小钱建议我学数控编程技术,并说凭我在电脑方面的基础,学这个应该很容易。这已经是第二个建议我学数控编程的人了,当时小魏建议我学这个的时候,我只当那是宽慰我的话,没太介意,小钱再这样讲,才引起了我的重视。
细想想:我来到这个厂半年以来,真是一无所得呀,目前在这个厂里看来升职、涨工资是没有希望了,惟一能在这儿捞的好处就剩下学门手艺了。
临走时,小钱建议我为那天晚上的失礼举动,去向江小宛道个歉。
我没好气地说:“像她那种女人,咱们就不能给她好脸,她自以为漂亮,就觉得是个男人就应该宠着她,我要是让着她,还不真把她给惯出毛病来了。最好呀,咱们所有男人都不要搭理她,我看她还能傲的起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