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是说开篇的感情不够，而是形式不够。那些定情之初用于确认、巩固、升华感情的戏码上演太少，导致两个人在不到一年的恋爱中反复弥补开篇的遗憾。长久地担心地基不稳，反而忘记了我们的目的是建造。

我形容这个是：心流不能汇聚向前，只在原地翻着浪花。

费米更直接，她说是“整段垮掉”。

当她发现我的秘密后，也没揪着那事儿哭闹，只是拿出北京姑娘光明正大的劲儿，问我到底想不想跟她结婚。

我说当然想。

她说，想结婚就把这个惹事的房子卖了，过去的事儿不提了，不想结婚就分手。

我结结巴巴地分辩说我们俩的关系从一开始就在结婚的、的、前提下笼罩着，好像相处一场，目的就是结婚，难道感情是赛跑吗还要设个终点线？

费米让我别说没用的，她反正是拿出了最好的一面给我，我是不是拿出了最好的一面给她，那就要问我的良心了。

不得不说，女人是恋爱中更敏锐的那个。

我也同意，相比常圆和jemma，跟费米的恋爱没有激发出我好的一面。

常圆是温柔的水莲花，帮我完成了少年到青年的转变，激发出了责任、担当、勇敢这些成年人的品质。我跟常圆离婚，也是因为我无法把坏的一面安放在我们的婚姻中。

jemma是浓烈的异域玫瑰，激发我从中国公民转变为世界公民。

阴差阳错跟jemma相爱后，我努力按照西方的文化标准提升自己不要笑我，到什么山唱什么歌，挣着人家的钱，还要抗拒人家的文化？天不生希腊，万古如长夜，当代文明所需的社会科学和自然科学几乎全部由西方世界开创，学习人家的文化不丢人。

另外，在日常生活中，我也力争不丢中国男人的脸。

比如，经常在屋子里给她留小纸条；ipod里下了一堆英国金曲，做梦都能唱两句yellow；中午走几个街区去找她，只为把大衣内袋藏的鲜花放在她手上；向老板借度假屋，两人白天去树林里拍植物照片，晚上在壁炉前的地毯上亲热；在书店门口通宵排队给她买《哈利波特7》；冬天去中央公园拉着手滑冰，dj放到慢歌时会搂着她跳慢舞；在家里做饭招待她的英国朋友；因为她说少年时代最喜欢看英国的喜剧表演，就去ebay和旧书店买80年代英国喜剧演员的海报给她当生日礼物……怦然心动的一个个瞬间串起历时三年多的时光项链。

可轮到费米时，这些都没有了，没有花心思的礼物，没有为取悦她去学习技能，没有刻意的带着巧思的节目安排……回想起来，整个过程我不过是一个油腻的中年男。

是挺对不住人家姑娘的。

当然，这里面有情非得已，比如，偏偏在上项目之前表白，刚表白完就开始出长差。

两情若是久长时，必须朝朝暮暮，无奈之下，就给费米买票让她周末来上海团聚。

但又无法拿出整段时间去周边旅游，赶上天气冷，大部分时间就是商场-饭馆-电影院-酒店房间……

在酒店约会缺陷明显，导致费米有一次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教了我一句难听话：千里送x。

姑娘心里不乐意，我也很抱愧怎么把关系搞得这么庸俗？

结果就变成了拿钱弥补。

逛商场，看见什么好，买！喜欢什么，买！

反倒是费米，仔细研究一番阻止我：别在这儿买，太贵。

于是就在美国买，但是依然没空儿去刨那些有文化意义的礼物，统统按张美的指点买这么一个包买那么一双鞋。

没有灵性的约会，没有灵魂的礼物，我不是一点不安没有。但接连送了价值几千美元的礼物后，我的心态有所改变，觉得这也是一种诚意，而且符合中国的文化习惯。

以及，像所有的油腻中年男一样，我期待回报。

之前说过，春节因为懒得打扫劲松的房间，我们在酒店约会，当时我给了费米一把家门钥匙，暗示她不如把住酒店的钱省下来买鞋。

这次从纽约回北京，取上行李正好6点，我心里由衷期待推门一看是热乎的房间，热腾腾的饭菜和热烈的佳人。

当然，我知道这种期待十分政治不正确，是对女性的矮化；但另一方面，费米10点前就得回家，提高约会效率，难道不是增进我们共同的福利？

怀着期待的心情，到了小区门口，我忍住不在视线范围内寻找费米的车，目不斜视地上楼，压抑心头的期待，打开门锁。

噗，一屋子土味儿……

看来没有回报。

我略微有点失望。

马不停蹄地擦桌子拖地，扫沙发扫床换床单，行李里的脏内衣衬衣先扔进洗衣机洗一拨，厨房水壶里的水倒掉烧新的。

好在房子小，收拾起来也很快，就在我泡好一壶茶的时候，费米也到了。

费米进门不坐，也不脱羽绒服，跟着看我忙进忙出：怎么今天不住酒店呀？

我：这次在北京时间长，能待俩礼拜，还是住家吧。

费米：哦。

我：我没告诉你吗？

费米：就是觉得你刚下飞机挺累的，回家还要干活儿。

我轻快地说：这也叫活儿，没这点自理能力在美国怎么活？我干家务挺好的，你放心，保证不是大懒虫。

费米：干脆你这边也请个小时工吧。请个小时工挺好的，像你们家，一个礼拜来一次足够了。我妈就请了个小时工，每个礼拜来两次，每次两小时，特解决问题。

我：那你问问你家的小时工愿意来我们家吗？

费米：那她肯定不愿意，你们家太远了，小时工一般都在一个小区里做。

我问：我去哪儿找小时工呢？

费米就认真地给我介绍了几个方式，我忙着把洗衣机里的衣服往烘干机里挪，又忙着把床单枕套往洗衣机里塞。

这都在扯什么鬼？为什么见面不来个拥抱来个热吻？羽绒服都不脱？站得笔杆条直，要表现什么气质，还是表达什么观点？

莫非近乡情怯？唉，姑娘也二十六了怎么还跟中学生似的。

我问费米：你老站着干嘛，坐呀，我都掸干净了，没土。

费米：晚上吃什么啊？

我：你想吃什么？

费米拉开冰箱看了看：吃速冻饺子吗？你这饺子几个月了？

我：速冻食品，几个月没事吧？

费米迟疑了一下：那……煮一盒够吗？

我：我煮吧，你歇会儿。

费米皱着眉：要不还是出去吃吧，吃完还得洗碗收拾。

我看看时间，小八点了，没有干净的屋子，没有现成的饭菜，*生活也没啦？这这这，有点那个啥吧……

我试探地说：晚不晚？

费米：来得及。

虽然有些失望，我也只好答应：行，正好现在也不堵车了，你想吃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