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儿：穷人食品我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我也同意他的看法。去年，每三个美国人中就有一个人吃过希腊酸奶所以希腊酸奶当然不是靠年轻人支撑起来的消费品。但是穷人有发言权吗？穷人能左右潮流吗？所以xx只是在发牢骚。谁是左右食品工业潮流的人？就是他妈的年轻一代的消费者！他们一方面反对化学工艺，反对增加环境负担，一方面去买希腊酸奶，他妈的希腊酸奶就是最浪费的酸奶，给环境增加最大负担的酸奶！因为希腊酸奶的诞生，美国牧场里多养了多少奶牛，奶牛多放了多少屁，前年x县有一个牧场，因为牛棚修缮，把两个牛棚的牛暂时挤到一个牛棚里，结果发生了一场火灾。你说原因是什么？

老头儿瞪着钱总，钱总赶紧说：甲烷，静电。

老头儿：对，就是通风不好，奶牛放屁太多，摩擦产生静电，静电引燃甲烷导致火灾我没见有人反思是自己喝了太多希腊酸奶导致烧死了一头牛。

老头儿：当然，希腊酸奶确实不错，钙，蛋白质，维生素d的含量都很高必须的，因为一份希腊酸奶要消耗三份生乳。

老头儿：大企业在酸奶行业，不断失去份额，而小型创业公司不断崛起。这是美国整个食品工业的现状。

老头儿：还有3g资本你们听说过它吗一个游荡在食品工业界的幽灵，逼着各家企业削减成本，大企业一边削减成本，一边减少新产品投放，他们现在都变得畏手畏脚，自己不敢承担创新的风险，把复兴的希望全都寄托在收购上。哼。收购。

钱总紧跟着来了一句：这些创业公司会来收购乐慕吗？

老头儿：当然不会，他们还没富到那个地步。

这个问题提的好，我心里给钱总点赞而且由钱总问比我问效果好，我问也许老头儿就不说了。

钱总：穆勒先生，您觉得造成这一切的原因是什么，我指社会原因，比如制度、文化。

老头儿：当然是社会原因，比如，移民大潮。chobani的土耳其背景给他的公司加分太多。原来美国社会只分黑白，现在你看看……（sean连忙制止老头儿不要说下去）

老头儿：怕什么？我也是移民。移民如果不能认同美利坚文化，自然要紧抓自己的文化不放，这不就是文化的例外性吗？移民太多，催生了各种小众的文化。我告诉你们，现在在美国，开创一个小型食品创业公司太容易了，只要你足够愤世嫉俗，你就可以创造出一个愤世嫉俗的产品，贴个聪明的标签，马上就能吸引一群傻瓜顾客。为什么说他们是傻瓜？因为这种愤世嫉俗食品都很贵！零售商非常喜爱它们，因为贵代表零售商的提成也多。傻瓜顾客们看到零售商大力推荐新产品，其实只不过落入一个老圈套。

老头儿：你们知道现在顾客对食品的要求是什么，是“real（真实）”，现在的real已经不是以前那个real了，现在的real是个嘻哈词汇，成了正直的代名词。顾客要求食品界更real，更正直！什么意思？就是一切都要看上去天然、手工、拒绝包装食品，拒绝人工添加，要让食品工业退回到他奶奶的厨房里！这样才real！什么玩意儿！

老头儿喘息了片刻，继续说：不要以为我不理解这种潮流，我非常喜欢这种潮流，乐慕没有被任何一次潮流落下，美国酸奶领域，有恐龙，有小狼，乐慕是唯一体型中等的企业，我们靠的就是对潮流的嗅觉。当然这一点我要感谢我的研发部门，我的营销部门，和我的ceo。

老头儿拍了拍sean的肩，对我们说：我最好的ceo。

sean笑笑。

老头儿：美国的市场环境再也回不去了，我实话告诉你们，你们玩不转。我觉得你们得认清自己，我不会骗你们来花钱，我今天来就是来告诉你们真相。你们中国人不行，我知道你们有钱，但是光有钱可不够，你得有想法和见解（指脑袋）。

这种对话很难回复对方虽然在贬低你，但是给予了极大的真诚，此时来一番自我辩护毫无价值，所以我方报以谦卑的沉默。

我：穆勒先生，我能问一下吗，如果您不出售企业，您将对企业进行什么样的变革以适应今天的环境？

老头儿骄傲地说：不需要变革，乐慕的结构非常健康。虽然环境很残酷，但是大公司在退却，他们在出让他们的市场份额，只要潜心创新，用新产品置换传统产品的市场份额，你就可以始终在市场曲线之上。消费者反抗大企业的心理，为创新产品的推出提供了友好的环境，只要不被潮流甩下，机会还是很多的。

我：那么，乐慕创新的着力点在哪里呢？是降糖，还是植物蛋白提取？

老头儿：创新必须是思想上的创新，如果你们要来美国市场发展，你们不能指望某一个概念，什么糖啊脂肪啊蛋白质含量啊，那都是表面现象。创新，必须跟跟顾客的个人定义相匹配。低糖匹配的是什么样的个人定义？高蛋白匹配的是什么样的个人定义？现在美国人很重视个人定义，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属于一个什么样的社群，你必须先找到这个定义，再匹配概念。比如，酸奶要不要染色？这是个潮流问题，也是个个人定义的问题，你的顾客可能把头发染得五颜六色，但是她不能接受酸奶染色。比如，迈尔斯现在就在大力推广全谷物的主食，我们的酸奶添加是不是也要增加全谷物的品类？比如，都说自己健康，但是现在低脂的潮流又过去了，全脂的潮流又回来了健康？一会儿低脂，一会儿全脂，到底哪个健康？所以即使是打健康的旗号，也不能一概而论。个人定义啊，你们琢磨去吧。

老头儿：听说你们不理解我们在转基因问题上的做法，其实这也是个人定义问题。我们提倡消费者的知情权，也是对消费者个人选择的一种尊重，到底吃不吃转基因，把这种权利授予消费者，你按照你的个人定义选择你的食品，我们食品工业不承担筛选的责任。

我：穆勒先生，关于找到美国人的个人定义，请给我们一些建议吧。

老头儿：这个啊，一句半句说不清楚，我只能谈一点感想。

老头儿：十年前，我就想把业务扩展到西海岸，当时schreiber还没有现在强大，我一度想收购它当然现在不行了，人家已经很强大了，在加州和威斯康星都有工厂对了，如果你们收购我们不成功，我建议你们去收购schreiber，那是个不错的公司。

老头儿：我当时为什么迟疑呢？因为我觉得我不懂加州人。加州人跟我们东部人不一样，跟新英格兰，新荷兰地区的人都不一样。他们的文化非常年轻，一年四季好阳光，清新的空气，饱含汁液的新鲜水果蔬菜，彬彬有礼但是没有繁文缛节的做派。他们年轻人的时髦工作是高科技，我们这边一直是金融法律之类的专业服务。他们强调自然的生活方式，消费观非常个人，我们这边的年轻人还是讲究物质，喜欢昂贵的商品。他们的年轻人早睡早起，健身瑜伽，年轻轻轻就生一堆娃，我们这边的派对晚上10点才刚开始，年轻人全是单身，别说生娃，成家都晚当然，两边的年轻人的生活方式我都很理解，但是我没有把握我们能找准西海岸的节奏。尤其旧金山，西雅图这样的大城市。我觉得我们需要为西海岸设计一种新产品，以满足那里年轻人的个人定义，但是当时我们急着上马希腊酸奶，精力有限，就没有把这项工作开展起来……这是我个人的一个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