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个可太多了，收购本身是有很多风险的，买者当心嘛。咱们在风险分配上可以倾斜，让他们多承担，比如有风险的资产，比如亏损的业务，都归到他们那堆儿。过个一年半载，风险排除了，或者他们救活了这块业务，这时咱们接手的是没有风险的资产、挣钱的业务，那必须得溢价啊。

钱总：噢。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

我：所以他们应该有自己的财务顾问，帮助他们控制风险，制定策略。

钱总沉吟了一会儿，深沉地说：金融业务，你们确实比我们成熟多了……你有人选推荐吗？

我：我们有香港的合作伙伴，一个咨询公司，实际上做的也是投行业务，感觉如果引入他们，我们会合作的顺畅一些。

钱总：他们有什么优势？

我：主要是常年帮助内地企业出海，经验丰富，专业化程度很高。财务投资这笔业务有两块内容，一是帮助搭架构，架构要复杂，股权结构也要复杂，但又要符合境外监管规定。二是有一些后续资金方面的事，恐怕需要一些专门的人才帮助安排，这里面牵涉财税、监管、反逃税反洗钱的各国规定，专业化要求相当高。

钱总：你的专业性还不够吗？

我：我也能干，因为这也是投行工作的一部分。但是细分起来，有更专门的人干这个。他们对有针对性的法律法规更熟悉，设计离岸的架构更娴熟，关键是，他们手里有适合的壳可以转给咱们，还有适合的人选出面担任高管职务。毕竟注册离岸公司，也有严格的要求。

钱总沉吟了一会儿：那你推荐的这个香港投行，他们跟你们是什么关系？

我：是我们公司在香港的合作伙伴，我们公司的香港分公司也经常跟他们合作。

钱总：必须要绝对信得过才行。

我：其实有些事可以想的简单一点。咱们的要求就是企业的正常要求，市场上这样的需求也很旺盛，催生了一个行业分支而已。

钱总想了一会儿，豁然开朗：小万，我要向你学习！

我笑说：主要是钱总一心干事业，对金融业能提供的服务了解的不多。

钱总：费用呢？

我：就是正常收费，财务顾问收财务顾问的费用，搭架构收搭架构的费用，转让壳收转让壳的费用，银行服务收银行服务的费用，都是明码标价。投行嘛，挣的就是服务费，别的钱，你让他挣，他也不敢挣啊。哦，此外还有律师费，律师的费用得单独算。

钱总：是按合同办事，按合同收费吗？

我：当然。明确清晰。

钱总：那你们之间的关系怎么定位？

我：为共同的目标服务，大的利益是一致的，但在具体策略细节上，各为其主。

钱总：各为其主？呵呵呵。

我正色：钱总，具体谈判的时候您就知道了，细节太多了，真的必须各为其主。

钱总：我明白，你不用解释。下一步你计划干什么？

我：下一步——如果您这边许可，就按程序推进呗。对了，这个香港伙伴的老板最近在北京，要不要顺便见一下？可以听一下他们的操作建议。当然，选不选他们，还是您拿主意。

钱总：我现在决定不了，晚上我给你信儿。

打电话的时候又快9点了，钱总：本来应该约明天，时间宽松，也礼貌些，但是如果今天抓紧见完了，我明天可以早班飞机回上海，主持一个重要的会。我个人感觉，第一次见面，沟通也不用太充分，主要是听听对方的建议，我们涨涨知识。所以，就当是朋友聊天吧，你看行不行？地点就到xx别墅，这是我们公司在北京的一个会所，也没外人，今天就我一人儿。

我：好的，我先约一下。

钱总说的这个地方倒不远，在四环边一个别墅区里的独栋别墅。穿过一个小小的花园，门廊灯光幽暗，开门的竟然是穿着黑白制服的一个服务员。她把我们带进一个房间就退下了。房间装修的挺简洁，有沙发茶几，有餐桌餐椅，还有一个吧台配着吧凳，大概是想以什么姿势谈事都可以的意思。

钱总穿着拖鞋就出来了：这地方是自己的，随便点儿。能吃能喝，（大声地）后厨还没下班吧？

黄总脱了西装大衣，露出了投行战服——三件套！唉妈，香港人就是有专业精神，大晚上的竟然像刚起床一样朝气蓬勃，比起我的普通打扮，可以说是自带bgm的男人了！

黄总热情地跟钱总握手，满面春风。

喝点什么？

钱总：茶，酒，水，咖啡。

我：我们就客随主便吧，只要别给您添麻烦。

钱总一副愉快的表情：朋友聚会，有什么麻烦的。喝点干邑或者威士忌？

服务员自动出现，端来一些坚果，小菜，卤水熏制之类的。

嚯，阵仗还真不小，酒只有两瓶，喝酒的器械可端了两回。

头十分钟大家一直在谈酒，钱总介绍我们用一种特制的杯子喝威士忌：这种杯子杯口小，可以聚拢香气。还介绍我们给威士忌加水的时候用吸管一滴一滴加。

几口酒下肚，身体微微开始发热，气氛也轻松下来。

钱总顺便秀了秀酿酒方面的知识，谷物发酵的科学机制之类。

黄总配合以适度的敬意：没想到钱总是这方面的专家。

我：钱总以前是农业专家。

钱总：对，研究的就是粮食，所以后来干了这个事。

什么事呢？钱总没说，黄总也没借机往正事儿上切——看我们投行人，装傻充愣万德福。

大家只是碰杯又喝了一口。

钱总问黄总平时都做什么业务，黄总说主要服务于内地企业，唠着唠着，就说起近年中国经济形势的变化，客户需求的变化什么的。

钱总问了句：黄总水平这么高，内地客户很多吧？

黄总：不能算多，因为这30多年变化太快了，客户的需求一天比一天复杂，为了保证服务质量，不能有太多客户。

钱总：黄总做内地的生意都做了30多年？够久的。

黄总：我什么业务都做过，比如90年代的时候，我做过内地企业在港交所上市，本来只是做上市嘛，但是内地企业不理解资本市场啦，不知道怎么样让股价上去，不知道怎么运用好资本市场的便利，后续就是说要帮助他们管理市值啊，甚至要帮他们重组啊——我这个人就是爱交朋友，那帮人家上市是做了好事，后面不能让人家好事变坏事嘛。资本市场那么复杂，内地的朋友不熟悉，我送佛送到西天……再后来内地经济发展越来越好，这些朋友在内地就也有一些业务，希望我运用我的经验帮着筹划一下，我也都有帮到。再后来，大家都越来越有钱，有的人就要在海外投资，要理财，有的企业也要在海外投资，要理财。大家都跑来说“老黄你能不能帮我做一下这个，老黄你能不能帮我做一下那个“，总之对我的要求越来越高啦。

钱总笑笑：黄总这个也叫服务“迭代”吧？

黄总：迭代？什么意思？

我给解释了解释，黄总笑着说：又学到一个新词。不过还好啦，我的客户越来越有钱，我当然日子也越过越好啦。我也是感谢内地改革开放的好政策啦。

钱总：那做过的业务能介绍介绍吗？

黄总笑着摇摇头：每个业务都不一样啦。

终于，话题转向正事儿，钱总：小万，咱们这边的情况黄总了解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