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铝说“不知你带来多少银子”。龚方默不作声从背后把小包袱解了下来，从包袱里倒出十几个小银疙瘩，三个小银饼子，二颗金瓜子。

一直伸着耳朵听張铝审问犯人的旺财，早从屋子角落里端出等子来称重，杨建刚也凑过去看。

張铝过一会就听旺财喊“合着总共是二百零八贯五十六文。”

張铝对潘四说“你拿着银子来买煤炭，倒是稀奇，这样，给你一个友情价，一千斤九百文”。

又问“准备把煤炭运往哪里？”潘四想好歹捡了一条命，想先回家，就说“回老家湖樟村。”

張铝问他“湖樟村属于哪个府？”潘四倒觉得没啥可隐瞒的，说了详细地址。

張铝点点头，说“那里是平原，倒是缺少煤炭和烧火的祡禾，这条线不错，大概能赚个对本利。”

潘四说把银子全部兑换成铜板，存在柜上。最后买了十二万斤的煤炭。

衣服角他暗暗地缝了一个暗口袋，装留下的二颗金瓜子。

采买了一些粮食，咸菜，租下二条船，潘四开始了贩煤的二次创业。

潘四和船家都要登记，租船行商的姓名，船家的姓名、几口人，装了多少煤炭，几时出门行船，目的地是哪儿？

潘四就觉得在共和军地面上，甚是讲究，不过这样一来，自己和船家反倒都觉得心里有底。

潘四坐的这条船，船家明显是一家四口，四十岁左右的一对夫妻，带着二个儿子，大的儿子十八九岁，小儿子十五岁，二个儿子都是一身腱子肉，一看就是一把好手。

在船上五六天厮混下来，双方都熟悉了。潘四毕竟走南闯北，眼界宽，阅历深，加之喜爱说个笑话，合作双方倒也其乐融融。

船在河里行驶间，不时有商家伙计在村镇的桥头，站着喊价，煤炭的价格从每一千斤一贯二，渐渐涨到一贯四五，潘四是一概不予理会。

过了将近一个月，站在桥上喊价的伙计没了，潘四倒觉得有点心慌，心想，莫不是这里的人不认识煤，或者煤炭价格一路跌下来了。

船家倒是不着急，仍然不急不慢扯帆，撑篙，船上大儿子有时还会喊上几句船工号子。

潘四看到船家好像认识这条水路，觉得稀奇，就问“船家，这条水道你走过？”撑船的船家小儿子抢着应道：“大致方向不会错，有简易地图。”

潘四觉得自己走南闯北被一个小家伙比下去了，不禁有点气馁。

在水上漂泊了一个月十三天，潘四终于回到老家。湖樟村潘姓人家喜不自胜，潘四自个觉得是劫后余生。

张臻听胡富贵说起潘四死里逃生的经历，又听到到潘四手上有煤，约请潘四到驿站一叙。

张臻让潘四开个价，准备买下潘四手里的煤，潘四张口就是一千斤三贯五。

买卖当然谈不成，张臻当着潘四的面，撇嘴。

潘四家里的婆娘不嫌弃潘四成了麻脸，也无条件支持潘四开的高价，说是稀罕货就该卖高价。

潘四指使自家婆娘，秘密在自己家里用煤做了三顿饭，折算下来要花一文钱，潘四心里开始着急了。

谁家这么富裕，做三顿饭花上一文钱，这是明晃晃的败家子。

船家也来催促潘四，船被潘四压着，要求潘四每天要交150文的租船费用。

潘四内外交困，消息早已经放出去了，可煤炭是个新生事物，一般人不知道如何使用，或者买不起，张臻大主顾又嫌贵。

事出无奈，潘四只好放下身段，央求张臻买下煤炭，价格好商量，张臻提出“一千斤二贯二，不二价。”

潘四眨巴眨巴眼睛，捏着鼻子认了，谁料张臻接下一句话，差点没把他噎死。

张臻说“最好是煤粉，也就是煤面子，产地价格会低一些，我还是这个价格。”

已经是翻倍的暴利，潘四想想，还是这种生意牢靠，决定再跑几趟。

找地儿卸完煤，潘四想不能空船返回啊，正要准备联系货源。张臻找到他，说“雁湖眼下有翡翠蛋，咸鸭蛋，咸鸡蛋。有咸鸭子、咸鸡、咸鱼、咸猪肉都是不错的选择。”

潘四不知道湖樟村有这么多的货物，不过想想，一头一尾二个地方都是产地，倒是大大方便了自己，不用出面联系货源了，于是痛痛快快应下。

雁湖地区的咸货早就有了销路，作坊扩大许多，人员都是婆子、七大姑、八大姨、媳妇、姑娘。

在张臻的带领下，湖樟村周遭十几个村子都养鸡、养鸭、养猪，成为了远近闻名的富裕乡镇。

潘四跟船走了，湖樟村表面上又恢复了平静。

胡富贵接到张臻的指派，说要打造几件工具。

胡富贵为得到心仪之人的惦念而高兴，乐滋滋的奔忙，不到二天，就给张臻送去了打造好的家伙什。

张臻指挥管家、丫鬟、侍卫、庄丁，把煤粉挑出来，兑上将近一半的黄泥，活上水，做起了蜂窝煤。

半截砖、黄泥做的炉子，九个眼的蜂窝煤就是好烧，发火快，烟也少，家里还干净。迅速在湖樟村推广开来，也迅速影响湖樟村周围的几个村子。

老母亲、媳妇都要打工赚钱，有时间多做几个咸鸭蛋就出产了，谁还在乎这倆三瓜贰枣的小钱。

于是，家里有蜂窝煤炉子成了一种时髦，代表着这户人家的收入水平。

小康不小康，就看家里烧不烧蜂窝煤，家里烧蜂窝煤的，每个月都有进项，姑娘、媳妇手上都拿得出活钱，都是赢实人家

潘四再一次返乡，只花了三十天，果真如张臻所说的，煤粉只要七百文就能买一千斤。族里的老人都说潘麻子是福星，是潘姓家族振兴的希望。

翡翠蛋、咸货被他沿着水路一路上卖过去，既是造出了声势，也打开了隐形的市场，潘四也渐渐适应人们对他的改称，潘麻子。

潘麻子逐渐掌握了提价的窍门，最后在回程路上，为数不多几个咸鸭蛋，翡翠蛋，硬是被他卖出天价。

但他对年岁小了自己近二轮的张臻很服气，面对张臻他就会觉得人矮气短。

他承认，在湖樟村，他的声望比不上张臻。

为了讨好张臻，他亲自上门，捎来了張铝给幺妹的信件。

張铝在信中，除了问候，还向张臻推荐一个人，鼻涕姚，说姚文元有一手养蜜蜂的本事。

厅堂里，张臻坐在主人的位置上，周遭气场很强、有一股摄人的威严。

丫丫坐在张臻身旁，有点不知所措。张臻对跪在地上的鼻涕姚声色俱厉地说“既然投了共和军，六哥又给你改了名字，男孩就该有点铮铮铁骨。姚文元你站起来、站直喽！”

姚文元成为了湖樟村的第一个以养蜜蜂为职业的专业养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