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山跑死马，这老鸹岭说是只有五六十里，占二一行却是在此走了二天，看看快要出了老鸹岭的所在，占二的大车队却有了点心情舒畅的感觉，是啊、提心吊胆的日子不好过。

这天寅时时分，刚越过一个山头，看到了前面稀疏的山林，人工砍伐过的树木清晰的痕迹，说明离人群活动的区域不远，大车队里有了笑声，三江也哼起了小曲。

逶迤的山道上，大车队很是显眼，占二看看时辰，觉得加把劲，离开此处找个热乎地儿睡觉才是根本，瞧见四海跟在后面，就大声呼和“四海，四海让后队加快脚程，早点找到客栈也好早点歇息”“好勒”四海答应一声，往后队去了。

约莫过了一刻钟，间距缩小了，寂静的山道上全是马车车轱辘滚动的声音。

一声锣响，前面山道上，齐齐涌出二三百号人，没有旗号，队伍的装束也是五花八门，默不作声往占二的大车队兜上来。

没有“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勒索口号，但是这就是绺子、现在披了一件正常马甲的原绺子占二一眼就看出来了。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此时要避开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占二倒也光棍，迅速打马上前，大声拉起了绺子间的黑话。

“山不转水转，并肩子在前，道上的朋友，还请报上名号来”对方一愣，打头的小头目显然没料到会在此碰到同道中人。

‘三山五岳在人间，道义横亘在中间，暂借此地歇歇脚，名号叫做老鸹山’。

占二在马上跟着搭话“道义横亘在中间，兄弟各自撑起天，山不转来人就山，拜山拜到老鸹山。”

既然是来拜山的，也就是来送孝敬的代名词，打头的小头目放下了戒备，一声唿哨，后面的山道两边，也齐齐涌出了一二百人，占二有点庆幸，还好自己没有轻举妄动。

占二对着钱四海说道，叔叔去盘旋一二，你在此关照好各位兄弟和车辆。

钱四海点头应允，回头招呼三江和胡富贵，准备铅笔，又从后面的大车的笼子里，提溜出一只鸽子，自己解嘲说道“最后一只鸽子了，希望不要让我失望。”

匆匆写了几个字，绑缚在鸽子的腿上，鸽子飞起来在头顶盘旋了一圈，掉头向北面飞去。

对于自己哥哥这一路上的小动作，钱三江早就是见怪不怪了，胡富贵则是一脸懵懵懂懂。

拜山就是交过路费的代码和别名。

谈判是艰难的，一方要价、一方还价，双方都不想自己吃亏，土匪显然也懂得竭泽而渔不是长久之道，开出来的价码是每人一贯钱的过路费。

这个价码稍稍偏高还是可以承受，但是每匹马要一百贯的价码，那就是吃人不吐骨头了。

占二的车队有十四匹挽马，十五匹战马，二十九匹马，在加上潘四哪里得来的三匹大青骡子和一匹老马，共计三十三匹大牲口，如果按照老鸹岭的算法，占二要付出六百六十零五贯，那占二跑这一趟不禁赚不到钱，还会破产。

占二大声叫屈，说小本生意走一趟也赚不到六百多贯，早知道是这样，不该相信江湖上的传言，说老鸹岭的兄弟们好说话，能放商贾一条生路，就该躲着、避开老鸹岭云云……

场面一时僵持。

那小头目也不是个省心的料，看到占二态度异常坚决，恼羞成怒心里想着，就这几匹战马，带到南唐去卖，每一匹妥妥地就是一百二十多贯的收入，我还是给了个友情价。

既然谈不拢，那好，反正我也做不了主，先押上山寨，请能做主的决断。

一个手势，底下十几个军丁把占二团团围住、拿下。手下的军丁也是做惯了这门独特生意的，立即就把占二的车队的人马团团围住，缴了械。

把占二和几个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几个人归拢到一起，一群人开始吵吵嚷嚷往山寨赶。

一路上占二一直和小头目怒目相对，钱四海却一直冷眼旁观。估计也就赶了五里多地，就来到了江湖上号称‘义贼’的老鸹岭土匪老巢。

老鸹岭山寨建在一处不算太高的山顶上，只有一条山间小路通往山寨，山寨的寨门使用青石板条修建的，看起来异常结实坚固，看着就是个易守难攻的所在，一进寨门，内还有一座小小的瓮城，看得出当初修建这座山寨的人，花了不少的心血。

被人押送进了人家的地盘，主场优势立刻发挥出来，土匪的嘴脸立刻变得野蛮起来，赶车的二个伙计动作稍稍慢点，就被几个小喽啰拿刀背砸，嘴里还骂骂咧咧。

钱四海悄悄拉过胡汉三，说道“看着情形不对，你带着三江和富贵跟紧我，如果一旦翻脸，我制造混乱，我们立即抢夺武器，找机会冲出去。”

胡富贵清秀的脸上早就挂上了惊恐，全然没有了学珠算时候的聪明伶俐，牙齿也开始变得不听使唤，瘸腿胡汉三倒真是一条汉子，他默然点点头，站在了胡富贵的身后。

就这么一耽搁，已近黄昏，山那头的夕阳被远处高大的山峰遮蔽，山里面就迅速暗了下来。

钱四海抓住这个机会，借口要做晚饭，把自家大车队的人员迅速纠合在一起，看着队伍都在瓮城，觉得身处绝地不是个好处所，就准备把伙计和家丁带出瓮城，刚刚招呼伙计把做晚饭的粮食、锅盆、柴火等贮备准备齐全。

刚要出寨门，就被守卫在寨门口的小喽啰拦住，正在交涉，就听到占二大呼小叫的赶上来，“拉住钱四海说，山寨三个当家的都不在，去代州了，没有主事的人，看情形，大车队要在此地盘桓几天了。”

闻言，钱四海对着守卫山寨寨门的小喽啰说“我们是你家寨主邀请上门的客人，主随客便的道理你不懂啊，看你年轻不晓事，暂且绕恕一回，如诺再犯，定将大棍子伺候。”

看到钱四海这么嚣张，守卫寨门的小喽啰不明就里，只好让开寨门，放着一行人鱼贯而出。

来到寨子外面，钱四海一把拉过占二的胳膊，说“寨子里是个什么样的情况，就在这块把我们全部扣留，也没说子丑寅卯”。

占二摆摆手，止住了钱四海下面要说的话，先准备晚饭，吃饱喝足了，才有力气斗。

伙计们到了此时，也只好放下一肚子的忐忑不安，就近捡起几块大石头，架起大铁锅，生火的生火，找水的找水，拾掇拾掇开始准备吃食。

长久在路上跑，这一切自然驾轻就熟，小一刻钟，袅袅的炊烟夹杂着香味开始在寨门外弥漫，不知何时起，寨门两边的望楼上，挑起了两个硕大的灯笼，照的寨门里外一片红彤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