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会不会一再突破自己心里的道德底线的问题，而是面前的筹码是不是能足够打动你，让你再三再四在撒旦面前出卖自己的灵魂。这也是和那些尝试贩毒的毒贩们不惜以身试法的心里活动是一样的心路历程。

博望县二道湾村这几天来了几个陌生人，他们在村里二流子旺财的引领下，连续几天不停的在这附近的山上转悠，说是要找什么煤炭，也叫黑硬柴，这就有点蹊跷了。

这找东西不先去问问当地的老人，不向村里有学问柳举人去打听一二，就这么莽撞的上山，冲撞了山妖蛇精那就不好了，只是看着那五个膀粗腰圆护卫的伙计，村子里的人都只敢在肚子里非议。

旺财家祖上原先有点钱，宅院建的很大，只是房屋年久失修，才显得破败不堪，加之他爹娘死的早，没有父母的管束，加上坐吃山空，方慢慢慢慢败落下来。

旺财虽长得长得瘦小、却是个心思活泛的，觉得地里的活计太苦、太累、来钱又太慢，一门心思想着去学门手艺。

在临近的市集上跟犹大掌做了四个月的木匠学徒，每天倒屎倒尿忙活，被犹大掌说是偷懒一巴掌给赶出来，分文没得。

在米铺做学徒，扛大包闪了腰，以后就时不时的咳血，在家养了得有一年多光景，才稍有好转，老婆带着儿子跟人跑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只得与年迈的祖母相依为命，苦苦支撑这个破败的家，没曾想就被窑上新来的把头看上了，说是旺财心思缜密，有一定的绘画基础，是可造之才。

可造之才村里人没看出来，只是知道，这旺财穷困潦倒，还有个多病的奶奶要养活，日子过得艰难，不是这几个外路人这几天住在他家帮忖着，恐怕早就倒在路边，成了饿殍。

已是晚秋，早晚天气还是有点寒气逼人，旺财穿一件破的不能再破的褂子，上面是补丁垒着补丁，衣服的颜色早就不能辨认，旺财就穿着它，每天跟着那一帮人屁颠屁颠的忙前忙后，好像咳嗽声也少了些。

张锅是带领这一群找矿集体的头头，别看他小小年纪，却时常流露出这个年纪少有的大气和沉稳，还有就是大户人家公子哥儿的傲气，对就是傲气。

这天他对旺财说“你也不要一味想着哪有什么黑硬柴了，我瞧着今儿天气不好，中午就会下雨，我们也就不要冒雨上山下山，深秋淋雨会感冒，就休整一天，大伙把这几天的岩石标本拿出来互相端详端详，也说说这几天碰到的古怪事情，寻找新的思路。”

门外的雨似连绵不断的愁思，下起来还真没完没了，等到手下把各自的都拿出来，实在是没什么可夸耀的，要想找的东西根本没影，張铝哀嚎一声“忙乎了六七天，没有丝毫进展，可恼、可恨。”

旺财的奶奶，忙乎了半晌，这时候走进来对張铝说，“公子，饭得了，可要现在就端上来”。

被老人家称呼为公子，張铝倒是有点意外，他忙不迭的站起身，先向老人家打躬作揖，脆生生的说道“左右没事，热乎乎的吃完，中午就休憩一会儿，打个盹，也是苦中作乐。”

吩咐端上来，一个黑乎乎的陶罐里，冒着热气的面疙瘩看着就很诱人，奶奶先给張铝盛好饭，再去招呼余下的几个，張铝吃了一口，不禁大为赞叹，“天气阴寒，喝一口热的面汤就是好哇，人也热乎起来，咦、奶奶你也吃啊。”

旺财奶奶连忙摆手“你们先吃，锅里还有，等你们吃完，我拾掇拾掇，就在小屋里吃一口就得。”

張铝放下碗说；“那怎么行，您是长辈，按理说该您先上桌，您不吃、我们几个吃的也不香啊。”

屋里众人一起劝，旺财奶奶才在炕尾，欠半个屁股坐了，張铝掂起大勺，给旺财奶奶盛上满满一碗面疙瘩，看着手里的粗瓷大碗，張铝不由自主的嘀咕“这碗上面的釉彩倒也画的别有风味。”

听到張铝的夸赞，旺财奶奶喜上眉梢，说道“这小哥会说话、会安慰人，这是旺财他大舅的窑上烧出来的，指不定还是他大舅的手艺呢”也许是高兴，也许是激动、说完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張铝放下饭碗，上前轻轻拍打旺财奶奶的后背，说“奶奶您是不是有喘症，我怎么听着像在拉风箱，呼啦呼啦的。”旺财奶奶拍拍張铝的手，“小哥吓着你了，不碍事，我这就是老毛病了，就是天气突然有变化，胸口就喘不上气来，未说完、接着就是一顿咳嗽。

張铝听完，好半晌没言语，过了一会儿，就说“奶奶、您要是信得过我，我看看前几次大夫给开的药方。”

旺财一听，不等奶奶招呼，就从里屋拿出几张药方，随从从旺财手中接过药方递给張铝。張铝仔仔细细看了不同大夫开的几张给病人的药方，沉吟一会儿“奶奶，您要是信得过我，我给您开一剂草药方子，吃吃看，应该有疗效，最主要是省钱。”

他开始大模大样坐在桌子前面，边写边说：这二样主要的草药，现在野地里应该就有；我记得三门古方治肺痨的药方子：亭苈子、荠菜根、大枣。葶苈子、荠菜根现在就去挖，大枣家里没有就叫我的伴当去买，奶奶放心花不了几个钱。

还要旺财大哥去他大舅家，把他大舅请来，我想问问他，这做陶罐的泥土是从哪里寻摸来的，旺财去请大舅就说母亲病了，请大舅来一趟，注意保密。”

晚饭前，旺财就把大舅舅请来了，舅舅、外甥从巷口刚一转进来，旺财就看到自家院子中央新搭起一个土灶台，張铝的伴当正在煎药。

張铝笑吟吟的上前打招呼，旺财大舅却是有点木讷，旺财奶奶走到屋门前，招呼进屋，張铝的二个伴当上前接过旺财、旺财大舅的蓑衣，挂在屋檐下。

一行人依次在屋里坐下，旺财给大舅倒了水，張铝等他喝了几口水，方才不急不慢的开始叙话。

原来旺财大舅他们利用的是古河道河床的淤泥，这种泥土细腻，有粘性，是最好的做土陶的材料，旺财大舅就是二个土窑的窑主，只是土陶售价不高，做的累死累活，才刚刚勉强糊口。

張铝又仔细询问了土陶外面上釉色的经过，采用什么样的颜料材质等等细节。做土陶和做瓷器最关键的是土窑的窑温，还是要找到煤炭，听到旺财大舅说，最有可能在野猪谷有煤炭的传闻，張铝当即决定，第二天先去野猪谷探查探查。

因为下午到镇上去做了采购，晚饭就丰盛点，一行人吃过饭，也就早早的安排歇息准备明天的行程。

第二天一大早，旺财奶奶、旺财大舅張铝的二个伴当就起床准备早饭、和中午吃的干粮，雨早在昨天傍晚停了。

張铝起床洗漱的时候，就觉得空气格外的清新，忍不住深深吸了几口，才对伺候他洗漱伴当说“今天就是个艳阳天，好兆头啊。

奶奶昨天吃过药以后是不是好受点了。”伴当赶紧溜须拍马“公子出手，药到病除。”張铝把手巾递给伴当“我也知道没这么快，就是忍不住想问问，不提、不提了。”

吃过早饭，伴当们拿上刀枪、弓箭，張铝跨上双肩包，手拿着一把特制的长把铁榔头。旺财和旺财大舅背上干粮、水囊，張铝临出门还不忘叮嘱“奶奶，您可别忘了吃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