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小梅送来了午饭,须铁牛张大嘴巴,楞楞看着她,好半天没回过神来,看的何小梅是局促不安,羞得面红耳赤,黄带一瞧苗头不对,立即夹在二人中间,说“还劳烦你一个姑娘家亲手送过来,我们俩的饭菜我倆自己去前院取,不敢劳动姑娘了,章将军得罪了,铁牛还不随我一起去用饭。”左右支拙方才化解尴尬。
何栓子的迎亲车队总算没出纰漏,准时把新娘子和新娘子的弟弟送到大车店,不说那娶亲时繁琐礼仪,就是十里八乡还有不同,张钾混在人群里,看到张钢的身影,不禁眼前一亮。
酒席摆在四排一溜儿大通铺的房子里,很是宽敞,屋子里酒的气味、菜肴的香气真的是热气腾腾,章丘听何掌柜说张烨的几个养子也来祝贺何栓子娶亲结婚,就爽快的答应了何掌柜邀他出席的盛情,吩咐老仆取出一支家传的玉簪子作为贺礼,还执意要和这些孩子坐一桌。
于是章丘为首、黄带、须铁牛,张钾张钢相陪,老仆六人就坐了一桌;张镁等几个坐旁边一桌,一开始酒桌上还有些拘谨,三四道菜肴上来,气氛马上变得活络起来,张钾、张钢本就是喜爱热闹的,加上又是自己熟悉的麦子姐姐出嫁,很想闹点气氛,就在酒桌上唱起歌来,“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我家就在岸上住,听惯了艄工的号子,看惯了船上的白帆”……
“这是美丽的家园,是我生长的地方,在这个……”坐在旁边一桌的几个小伙伴立即帮腔,张钢更是唱的异常投入、声情并茂。章丘何尝听过这种直白、抒情的小调,立即也被吸引。
小伙伴开了个头,就一发不可收拾,什么“让我们荡起双桨,”“咱当兵的人”章丘也总算知道张烨的部队为何敢打敢拼,士气为何这么高的底细了。
“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脚踏着家园的土地,背负着百姓的希望,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我们是百姓的子弟…..”歌声嘹亮,唱的人投入,在座的男人听的也是热血沸腾,张烨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会打仗,能敛财,懂音律,章丘对此更感兴趣。
何掌柜作为主家,不敢怠慢任何人,他吩咐栓子给一众乡党敬酒,须铁牛早就打听到这何栓子是何姑娘的哥哥,立即大献殷情,他虽然嘴巴笨,心里门清,知道这也是个关键人物,要多加讨好,他就不依不挠要何栓子连喝三碗白酒,对如此闹洞房的弱智,张钾连忙站起身,开始凑过去打横炮胡扯“这娶亲婚配可是大有讲究,娶妻就是把女儿家娶家来,方才能亲眼看到人,婚配婚配,就是女人头脑开始发昏,男人家就要在酉时起就需陪她”。
听到如此奇谈怪论,章丘想这张钾倒也算有些急智,张钢也站起身过去说道“我们几个合着敬一碗酒,心意到了也就是了,可不能让新官人喝醉。”
对对,军属军人就是一家子,附合的声音此起彼伏,张钢抬眼看看左右,开始吟诗“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方不误此身”好志向,好气魄,章丘激动地拍桌大叫。
张烨深知,自己在沂州城的所作所为瞒不过杨大当家的耳目,他也不想瞒。张烨认为,自己在沂州的动静闹得越大,杨大当家即便人在京城也就越安全,就是不知道为何久久不见杨大当家的书信,沧浪亭也没有确切的消息传过来,他不免有些焦急,他派出三队人马,二队赶往京城,一对往衮州府赶,打探杨大当家的信息。
打探到的消息令张烨大为震惊、恼怒,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久久回不过神来,杨大当家死了,据说是以身殉国,为了掩护当今皇上,他穿上皇帝的衣冠,被定难军乱箭射死,尸首也找不到,难怪自己在沂州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定难军熟视无睹,难怪自己和契丹部族攻打沂州这一路敌人会如此轻易,答案呼之欲出,就是敌人的大部队集结在汴梁附近,阴差阳错之下,自己这才得了便宜。情报还是滞后,还是误了大事,还是得加大投入,组建真正的情报网。
杨大当家为国牺牲,大面上也算是死得其所,只是朝廷的旨意为何迟迟不下来,倒真的让人费解,从沧浪亭断断续续传回来的信息,张烨大至了解了事情的原委。
当今皇上兵败山西城下,也丢了濮阳,安阳等三座城,连着退了四五百里,战线才算稳定下来,本来好好准备还可以东山再起,无奈朱有箉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怪胎,一旦脱离险境,就又叫嚷要准备反攻,也不做任何战役前准备工作,仓促之间由守转攻,准备与敌决战,只是事与愿违、败的更加地稀里哗啦。
沧浪亭的第二份报告就详实许多,战前杨大当家其实知道真的打起来,自家皇上这边占不了什么便宜,就想把队伍悄悄从京城拉出来,他秘密联络了朱有?等几个部将,当时朱有?等还拍着胸脯保证如何如何,背过身就把杨大当家给卖了,朱有箉就污蔑杨大当家意图谋反,还把自己的龙袍栽赃在杨大当家头上,说杨大当家早就有不臣之心,保安军的其余兄弟也被杀的杀、关的关。就是朱有?官升二级,成了归德将军。
事情棘手,张烨连夜召集赵玉宽、刘寅斌等参谋班子召开会议,研究对策,赵玉宽很是坦率“自古英雄出草莽,得天地之灵气,受日月之光华,执人间之权柄,展旷世之奇才,方才成盖世英名。”张烨摆摆手“天时地利人和而已,我本胸无大志,只想安安稳稳度过此生,得易初兄赏识,携手在此乱世寻一条济世救人的道路,眼下易初兄壮志未酬身先死,我辈当继承他的遗愿,建立一个清平世界,换一个朗朗乾坤。”何况,他加重语气“窃铢者诛,窃国者,史书倒是会大大的记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刘寅斌在边上大声喝彩。
张烨开始在教导营里,设立二套指挥班子,准备以后的扩军的备用基层指挥机构,又派人到契丹和汉族交界处,开始招收契丹族人以及其它会骑马的牧民充实自己的骑兵部队,在新年腊月里,就开始一轮整军备战。
几次书信往来,和杨易尛透露今冬要出兵意思,张烨在给杨易尛的书信里,自家称呼自己为杨易初的部将,俨然含有要把杨易尛捧为上司的意思。
没等张烨这里手脚全部施展开,沧浪亭带来一个哄动京城的特大讯息,朱有?死了,朱有?被自己的侍卫给杀死了,就死在皇上赐给朱有?的那所宅院里,身边的那五个侍卫一看就是自杀,他们是陪着朱有?一起死的,突然传出来的消息,震慑了许多人,也给人以无穷无尽的遐想。
杨易初,朱有?的死,并没能挽救讨逆军败亡的颓势,定难军在腊月二十九,攻破了京城,皇上也被李尅定诛杀在朱雀门,至此就没有讨逆军的番号了,也就没有保安军大义的名分,保安军岌岌可危,保安军的立足之地也成了别人可以觊觎的标的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