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乙方做到工程量的60%,甲方就要支付45%工程进度款?余下50%只垫款半年?哦,50万质保金缩水40万,只剩10万?哎哟,看来你是算盘哥呀,嘿嘿,别说你丫折中了,就算打九折,老子也一子不让!”想到这里,我很大牌回道:“高总,能谈的只有报价,A集团去年已经颁布工程付款新规定,我们真没得谈,所有工程项目一视同仁。”
“别人都会同意这条件?呵呵,雨总说笑了吧。”高总嘴巴一撇,把桌上的纸往前一推,显然,他根本不信谈判组解释。
靠,就知道有人会申讨苛刻的工程付款条件,为了说服客户同意,我已提前准备好粮饷弹药,“马克思曾有句名言,一个人不站在自己阶级立场上说话,是容易出丑的。此言说得极是。我理解高总的苦衷,担心不能及时回款。但也请高总理解甲方的三忧。乙方有乙方的难处,但甲方也有甲方的难处,归纳总结大致有三忧,担忧乙方实力、担忧甲方耗子以及担忧施工质量。”
当我说到甲方有三忧时,顺势打出数字“三”的手势。甲方高高在上,还能有三忧?听起来够新鲜,一句话,立刻把高总目光给拽了过来。眼看离重点线越来越近,我也不免开始内心发紧,跟上了发条似的,哦,天不热但手心冒汗。不行,必须遮盖自己紧张情绪,我心里暗自叫道:“哥们,赶紧打起精神头,毕功于一役!”
马上又使出双眼盯人战术,两眼只专注看他左眼,同时挺起腰杆,左右胳膊前倾45°支在桌上,双手十指对碰,掌心虚对,摆出这副姿势,暗含自我信心膨胀和讲话真诚之意,能潜移默化影响对方心理变化。
已到谈判紧关节要的关口,我提高音量,带上感情色彩宣讲起来:“第一,担忧乙方实力。甲方代表虽然现场实地考察了乙方办公场地及施工现场,但都是走马观花,没时间也没精力仔细调研乙方真正实力。酒店一旦开工,甲方则担忧起乙方,万一乙方形象被人为夸大和拔高,碰巧乙方又未权衡清楚自身实力,便贸然接手工程,结果导致自身资金链断裂,耽误酒店施工进度,造成甲方不应有损失。您该清楚,社会上很多小施工队挂靠在大装饰公司下面,对外宣称是某某大公司的直属分公司,他们鱼龙混杂,都利用大公司牌子在外延揽业务,但甲方不清楚这些公司来路背景,只能听乙方一面之词,当不幸碰见这类猛子乙方时,怎么办?高总,您说甲方不可能坐以待毙吧。好,于是甲方就在付款方式上采取带有一定强度的垫款政策,在招投标段最大程度摒弃杂牌乙方,这就是甲方防御策略的来龙去脉。因为不采用某些极端措施,甲方很难在最短时间核准乙方底细。一句话概括,只有实力派乙方才敢给甲方垫一定金额、一定时间的工程款,而A集团也只愿意和最有实力的公司合作。”
“雨总,您这担心大可不必。T公司在省城都赫赫有名,最近四年接下两座五星级酒店就是我们实力的最好证明。”高总立刻举例证明,一副胸有成竹样儿。显然,第一条担忧乙方实力并没能说服高总。
精神高度集中,我脑子反应也不慢,立刻反驳高总的大话:“也许您自认为没问题,但甲方不认为没问题。高总,我再说一句得罪人的话,您勿介意啊。也许您说的都是真的,公司四年接下两座五星级酒店,但并不代表当前实力,只表示过去有这个本事。万一您公司后来发生了某些变故,比如股东撤资,或做赔某个大项目,导致公司实力受损,但新情况我们并不了解啊。还是那句话,说得再好,哪怕说得是麻子跳伞——天花乱坠,那也不如实际、实地、实时地做一把,如果贵公司同意A集团付款条件,那我们就认定T公司实力没问题。”话不多,但把高总给憋了个理屈词穷。
靠,憋得好!肖总立刻甩过一根烟,以示鼓励。
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庞总破天荒开了金口:“我做一个补充说明。以前集团采取温和付款方式,结果出了不少破事。记得有一年,我们两栋厂房的环氧地坪工程正在招投标,总造价两百来万。有家公司垂涎A集团名声,想捞上一票,于是他们打着大企业旗下分公司的牌子来投标,招投标时夸下海口,说得神乎其神,我们也认为对方实力强,于是把工程交给他们做。可谁曾想他们是一支游击队,工人是临时拼凑的,不仅手艺潮,而且工期还被耽搁,最要命的是所买材料又被掺了假,要么是被供应商骗了,要么是自己作假,不得而知。结果还没等到验收,地面已经开始起鼓变色,明显是伪劣工程。于是我们找老板麻烦,叫他限期整改,否则拒付剩余款项。那老板又忙活两个月,还是收不了尾,一个大男人竟然跪在工程部门口,痛哭流涕地说他是借了高利贷来投标,现在因为迟迟拿不回钱,家里小孩都被债主绑走了,要50万赎金才能救人,请我们无论如何也要高抬贵手帮他一把!他跪了半天,我们也心生怜悯,硬着头皮给老板打电话请求特批。后来钱是结给了那个小老板,但我们不仅挨一顿臭骂,而且给集团造成很大损失。”
“高总,我插一句,庞总举的例子说明甲方也是吃亏上当才出此对策,不是故意要为难乙方,而是出于筛选目的,是去伪存真的考虑,不得已而为之。”肖总紧跟谈判组步伐。至此,甲方忧乙方的说法算是被谈判组彻底钉上了最后一颗钉子。
高总见谈判组三张嘴巴一齐开火,摆事实讲道理,句句在理,实在不好辩驳什么,索性一言不发,一张黄脸更是平静如初。
我没听肖总的总结发言,只是心里一激灵:“打第一轮谈判到现在,我和肖总说得口干舌燥,庞老大却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这回他头一次开口帮腔,居然帮的恰当好处,什么意思?哦,明白了,这小子见我们胜利在望,他要是再不开口帮腔,怕我们到廖总那里告他的阴状?到时候分享谈判果实时,没他的份?哼,你丫只会锦上添花!”
没工夫搭理庞总,我赶紧烧第二把火,“高总,我们继续说。第二条,担忧甲方耗子。A大集团总厂在当地赫赫有名,装饰公司不必担心收不回工程款。甲方会为这点小钱毁掉自己名声?请贵公司垫款一百多万,就这点钱对甲方而言,既不能赖账,也不能致富,那为什么甲方还要故意缓付部分工程费?我们站在甲方立场思考该举措,自然一目了然。如果甲方管理层暗通乙方,私拿好处,可能导价高质次现象频发,损害集团利益,管理层能承担起责任?最后还不是老板买单?杜绝吃回扣的事情发生,或许适当请乙方垫款不失一个好法子。也许因乙方原因,或其他原因,未能及时拿到迟付部分的款项,则乙方或告或闹或检举,耗子们拿人手短,如何收场?要么退钱消灾,要么事情败露,等待集团仲裁。所以说,集团迟付乙方工程款,不是主要针对乙方而来,是做给甲方耗子们看的!要老实做人,别做损害集团利益的事。依此类推,A集团基建项目众多,为防备内部耗子干出有损集团利益的事情,就必须制定一套有效的防范办法。当然,执行防范措施就需要双方相互理解与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