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柯总回答,肖总立刻在我的话上加盖实例章子,“雨总说的对。柯总您可别小瞧A集团的牌子。我手上有大把的供应商,比如食堂蔬菜供应商、办公家具供应商、电脑供应商等等,他们就因为把产品做进了我们采购系统,然后拿着我们采购合同,在H市里四处招摇客户,大家都有从众和跟风心理,见A集团都在和他们合作,很多客户也就随了。我想装修的示范效应总该比蔬菜供应商的说服力强一些吧。酒店工程所能带来的潜在客户群,柯总是明白人,即使往少里说,恐怕也是十根手指头都按不过来的!”看看,肖总的配合,有理论有案例,真是给力的典范,我心里不禁暗自点头。
柯总本来还想舞枪弄棒,显显本事,好替王总解围,结果也被我和肖总一前一后,快马快枪地堵在中间围殴一顿,马上熄火。对,就这样干,跟V公司玩蛮的!好嘛,我们哥俩就是要像小刀伐大树那样,一刀一刀地砍掉树上所有的枝枝叶叶,最后就剩报价一根主干,被砍掉的枝叶都已落地,还怎么谈?就只能详谈报价主干了吧,好,随便敞开来谈,正中甲方下怀!
果然,王总被呛得够意思,忍不住发言了:“哎呀,350万?350万?!唉,这价码叫我们怎么做?哎呀,V公司打开门第一天起,就从来没做过报价超低的工装啊。”他既没表态同意,也没表示反对。还是那股肉肉的劲头。
不能再叫这家伙信马由缰胡思乱想下去,得给他再添把柴,把火烧旺,“实话说,现在两家公司因为实力问题已离场,只有您和另外两家公司还在竞争,但如果您不能低过350万,只能说我们的合作是有缘无分,唉,有些可惜。”
一边告诉王总必须降价,痛苦的消息,但另一边又知会他两家公司已败下阵来,喜悦的消息。靠,听到一喜一忧两个消息,他是喜是忧?
果然,我放出两则消息后,会客室一片安静。两拨人马似有默契,几乎同时闭嘴。反正冷场时难受的不是甲方,我眯着眼准备再点一颗烟,阿伟很会来事,马上递过一条绿箭口香糖,嗯,正合吾意。
“唉,阿伟啊,我发现多吃口香糖就能少抽烟,好事。”
“可不是嘛,这几天眼抽多了,嗓子疼。你喜欢吃什么牌子的口香糖?”
……
王总望着我们又吃又喝,还有闲情逸致地聊天,好一副稳坐钓鱼台的神情,似乎已经没有再说话的意思了。到底是对手没能熬住,王总干咳一嗓子,悠悠回道:“雨总,请问您这边的付款方式有什么规矩?”
“哦,开始问付款条件了?第一家U公司谈不下去时也有类似举措,看来王总谈判水准也不过如此嘛。好,再制造点惊喜,你就是今天被突破的重点!”心里刚想完,嘴巴已开口了:“等等,等等,王总。为了公平起见,现在我们跟所有装饰公司都是在只谈报价,只有报价优胜者,才进入谈付款的环节,这条咱们随后有机会再聊。呵呵,您总不能叫我当着肖总和庞总的面儿破坏谈判规矩吧。不瞒您说,我不光是拒绝了您,也包括其他公司。希望理解,谈判组只希望乙方能在一个平等环境中公平竞争,您说是不?”我还是那套词,依旧打着公平竞争的旗号,再次毫不留情顶回去了。
王总和柯总听完回答,愕然。还没开口,肖总如影随形,又跑来助拳:“对于付款条件,我想王总多虑了。您看H公司占地400多亩,厂房林立,办公楼宿舍楼等附属建筑一应俱全,前后大规模基建有三四年时间,几十家工程或基建公司在这里做过活,…… A集团的台账上都写是明明白白,一切按规矩办。您还担心什么?才300多万的工程款就要如此担心,那承包几千万工程的基建公司见到这般付款条件还不疯掉去?可没见他们疯掉啊,相反,还在继续承接我们工程,那是因为A集团的良好信誉给大家的信心做了背书!”
王总见我们谈判态度异常坚决,绝对是大牌甲方姿态,经常随意打断对手的话头,似乎感觉有劲儿使不出来,浑身不舒坦,不免又神经质地开始诉苦了:“雨总,还是要再跟您做个解释,我们公司最注重工程质量,刚才柯总的话没有说完,我再耽误大家一点时间,做个补充。我们……”
我听他一开头,就知道他又想把谈判组往他挖好的沟里带,屁!还想洗脑?别介,搞拧巴了。我立刻打断话题:“对不起,庞总,我插一句。如果V公司没实力,我们不会坐在一张桌上谈合作,每家公司各有长项和优势,这只是合作基础,不是投标获胜的决定性因素。谈判组要跟廖总汇报的是贵公司的诚意价,是贵公司承接工程的决心。A集团迎宾酒店年底投入使用,这是老板死命令,谁敢耽误工程?一句话概括,没有实力的公司即使打半价,也没半分承接项目的可能。好了,王总,不多说了,谈判组时间紧,任务重,呵呵,您这边要有响应标书的兴趣,那就让我们看看贵公司的决心吧。”
连续打断王总说话,让一个能磨的人根本磨不起来,让他开口只有开头没有结尾,需要在特定场合才适用。这场谈判会上,他面对的不光是甲方给予的压力,更有同行的倾轧,是谁给甲方壮胆打气?是乙方的同行。又是谁给甲方无限谈判信心?还是乙方的同行,正因为乙方同行一轮轮的“恶意”降价,一轮轮的被割掉利润,仿佛是乙方间互相“凌迟”一般,才导致甲方如此强势。所以,王总的怒火主要是倾斜或迁怒到竞争对手身上,与甲方有关,但关联不大,由此保全了甲方“中立”形象。
可不是嘛,我反驳王总,基本出发点都是利用它的同行说事,要么举例,要么对比,他能奈何甲方几何?乙方面对的是同行一轮轮的施压,煎熬着一轮轮割肉的疼痛感,并且时刻感受着永远不知道是否还有下一轮的恐惧感,乙方应对起来,自然异常艰难无比。
但如果采用庞总一对一的谈判方式,这法子不灵,乙方只是单方面对抗甲方冲压,如果甲方过于强势,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大牌姿态,不能借力打力,随时都有可能激怒乙方,导致谈判效果适得其反。靠,老庞一个大老粗,如何能领会如此精妙的谈判布局?
话题谈不下去了,王总脑子有点卡壳,还是柯总醒目,他笑道:“呵呵,三位老总真是A集团的精英代表,一水儿的谈判高手,难怪廖总会委任三位参与谈判重任。通过刚才的沟通,我发现我们有我们的解释,您们有您们的说法,好,要不再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请示老板后,再回复您们?”
我见好就收,又说了几句鼓励的话,起身告辞。肖总回头又悄悄跟王总嘀咕了几句:“王总,雨总是谈判组组长,刚才说话可能有些冲,并不是对您有成见,那是为了维护集团利益,都是能理解的事情,您可别往心里去啊。其实我们雨总考察贵公司后,在内部讨论会上对您公司挺推崇,认为V公司施工质量和现场管理都不错,能排在所有竞标公司前两位,值得信赖。现在有甲方项目经理作内应支持,王总,您可要好好把握好机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