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从珂回答说:“延寿正在进击贼兵,哪有时间前往镇州?等到贼寇平定了,一定答应你的要求。”
赵德钧还是一再地请求,李从珂发怒说:“赵氏父子坚持要得到镇州,是什么用意?如果能够击退胡冦,就是想取代我的位置,我也心甘情愿,若是拿敌冦当作耍手段的根本来胁迫国君,只怕是犬兔都要完蛋。”
赵德钧听到这话后,心里很不愉快,于是赵延寿向李从珂献契丹主赐给他的诏书以及铠甲、战马、弓矢、刀剑等,欺骗说赵德钧已派遣使者送信给契丹主,替朝廷缔结和好,并劝契丹率兵回家,而实际上他又另写了一封密信,并派人带着丰厚的金银布帛去贿赂契丹主说:“假如扶立我当中国的皇帝,我愿用现有的兵力向南去平定洛阳,和契丹结为兄弟之国,仍旧答应让石氏长期镇守河东军镇。”
契丹主认为自己已经深入敌境,晋安寨还没有攻下来,赵德钧的兵力还很强,范延光部又在他的东边,同时害怕太行山以北各州的唐军会截断他的退路,就准备答应赵德钧的要求。
石敬瑭得知这件事后大为恐惧,赶忙派桑维翰去见契丹主,向他游说说:“契丹大国发动义兵来救援孤危,一次战斗就使唐兵瓦解,退守到一个栅寨里,粮食吃尽力量枯竭,赵北平父子对唐不忠,对契丹无信,他畏惧大国的强盛,又一心怀着野心,所以按兵不动观望形势的变化,并不是一个有为国牺牲生命的人,有什么值得害怕的,而要相信他的荒诞狂妄的言辞,贪图毫末小利,抛弃就要完成的功业呢?况且如果让我得了天下,将会竭尽中国的财力奉献给大国,哪里是这些小利所能比得上的!”
契丹主说:“你见过捉老鼠的吗?如果不加以防范,有的还会被它咬伤手,何况是强大的敌人呢?”
桑维翰回答说:“现在大国已经卡住了他的喉咙,怎么能再咬人呢!”
契丹主说:“我并不是要背弃以前的誓约,这只是兵家的权谋不得不这样做。”
桑维翰说:“皇帝是凭着信义来解救人的急难,四海之内所有的人都看到了,也听到了,为什么要前后做法不一致,让皇帝的大义有始无终呢?臣个人认为,皇帝的新装这种做法不足取。”
于是就跪在军帐前面,从早到晚流着泪与契丹主争辩不已,契丹主最终依从了他,指着帐前的石头对赵德钧的使者说:“我已经应允了石郎,只有这块石头烂了才能改变主意。”
第109章:唐王朝由此灭亡
晋安寨被围困已经有好几个月,高行周、符彦卿多次带领骑兵出战,都因为寡不敌众而未能取得成功,草料和粮食都用完了,只好削木屑淘马粪中的草筋再来喂马,马吃不饱就相互啃咬,马尾和马鬃都被啃秃了,死了的就由将士分而食之,然而援军终究还是没有到来。
张敬达性情刚烈,当时的人们叫他张生铁,杨光远、安审琦劝张敬达向契丹投降,张敬达回答说:“我受明宗皇帝和当今皇上的厚恩,为元帅而打了败仗,罪过已经够大的了,何况向敌人投降呢?现在援兵早晚之间就要到了,应该暂时等一下,如果一旦力尽势穷,那么各位可以砍下我的头拿出去投降,以便求得平安富贵也不算太迟。”
杨光远向安审琦递了个眼色,要他杀掉张敬达,安审琦不忍心下手,高行周得知杨光远要暗算张敬达,就常常带着精壮骑兵尾随在张敬达后面保卫他,张敬达不知道其中的缘故,就对人说:“行周常常跟在我的脚后,是什么意思呢?”
高行周因此再也不敢跟在他的后面了,将领们每天早晨都要在招讨使的营帐中会集,那一天,高行周、符彦卿还没有来到,杨光远乘着张敬达没有戒备,砍下了他的头,然后率领将领们上表向契丹投降,契丹主一向就听过这些将领的大名,因此都加以慰劳,赐给他们皮衣皮帽,并乘机开玩笑地说:“你们也真是大恶汉,不用盐和乳浆作佐料,居然也吃掉了上万匹战马!”
杨光远等人都非常羞惭,马军都指挥使康思立气得悲愤而死,契丹主钦佩张敬达的忠烈,下令安葬他的尸体并举行祭典,对自己的部下和晋的将领们说:“你们当人臣的,都应当效法张敬达。”
当时晋安寨的战马有将近五千匹,铠甲兵仗五万具,契丹把这些东西全部送回本国去,而把唐兵和将领交给了石敬瑭,并对他们说:“勉力侍奉你们的主上。”
当初,张敬达率军出征以后,李从珂派左金吾大将军历山人高汉筠戍守晋州,张敬达死了以后,建雄节度副使田承肇带领部众在府署进攻高汉筠,高汉筠打开府署的大门让田承肇进去,很沉静地对他说:“在下和你都是受朝廷的重托,为什么要这样逼迫我呢?”
田承肇说:“想拥戴你做节度使。”
高汉筠说:“在下老了,道义上也不能做谋乱的祸首,是活是死都由你处置了。”
田承肇使眼色让随行军士下手,军士把刀丢在地上说:“高金吾在几朝都是有德望的人,为什么要杀害他!”
田承肇见形势不对,这才向他谢罪说:“和您开个玩笑而已。”
于是听任高汉筠回洛阳,李从珂在路途中遇到了高汉筠说:“朕担心你会被乱兵所伤害,现在见到你实在令人高兴。”
李从珂因为晋安已经投降,就派遣使者告谕各州,代州刺史张朗杀了他的来使,吕琦奉李从珂的诏命去慰问雁门关以北的守军,到了沂州遇上石敬瑭的使者,也把使者杀了,他对刺史丁审琦说:“胡虏经过你城下而你不阻拦,用意是明显的,将来回到朝廷的时候,肯定没有保全身家性命的可能,不如早一点率领军民从五台山奔往镇州。”
临行时丁审琦又后悔了,关闭了牙城不跟吕琦走,州兵要攻打他,吕琦说:“国与家都落到了这般境地,为什么还要再自相残杀呢!”
于是就带领沂州兵直奔镇州,丁审琦则投降了契丹,桑维翰对石敬瑭一直很尽忠,契丹主建议应该让他当宰相,于是石敬瑭任命赵莹为门下侍郎,桑维翰为中书侍郎,两人都同平章事,桑维翰仍旧代理枢密使的职务,任命杨光远为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任命刘知远为保义节度使、侍卫马步军都虞侯。
石敬瑭和契丹主将要率兵南下,想留下一个儿子守备河东军镇,就征求契丹主的意见,契丹主让石敬瑭把他的儿子都叫出来,由他亲自选择,石敬瑭哥哥的儿子石重贵,他的父亲石敬儒早死,石敬瑭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抚养,他的相貌和石敬瑭很相像,但是身材比较短小,契丹主指着他说:“这个大眼睛的可以。”
于是就任命石重贵为北京留守、太原尹、河东节度使,然后契丹派他的将领高谟翰为前锋,和晋安寨的降卒一同进发到达团柏和唐兵交战,赵德钧、赵延寿率先逃走,符彦饶、张延琦、刘延朗、刘在明也都紧跟其后逃跑了,唐军士卒四散溃逃,相互践踏而死的数以万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