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保和殿,内侍赶紧给宋徽宗铺开一张宫廷特制的描金云龙宣纸,准备好极品松岩墨。宋徽宗拿起毛笔,这毛笔据考证是东北秋狼毫,一根毫毛来自一只狼尾。他先凝神屏气片刻,然后轻轻落笔。接着,龙飞凤舞,笔走游蛇。一篇洋洋洒洒的巨幅千字文,竟一气呵成。
众大臣都被惊呆了。因为宋徽宗这次没写瘦金体,而是大书狂草,这令众臣不禁大开眼界。
宋徽宗的千字文书法,传世至今的只有两篇。一篇是瘦金体,写于他二十三岁时。另一篇便是这篇草书体,写于宣和四年(1122),这年他四十一岁。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众大臣望着这巨幅大作,目瞪口呆,赞不绝口。这幅作品长达11.72米,现藏于辽宁省博物馆。
王黼说:“陛下的草书,就像腾猿过树,逸虬得水,舒展自如,气势宏伟。”
李邦彦说:“陛下的草书,或连或断,既像绽开的春花,又像散乱的珠玉。”
张邦昌说:“陛下的草书,更像是飞鸟出林,惊蛇入草。”
白时中说:“陛下的草书,像翠松卧高岭,奇石立鸿沟。”
王安中说:“陛下的狂草,跌宕起伏,变幻多姿,恰似行云流水,又似电闪雷鸣,其艺术水准,已远远超出张旭与怀素。”
梁师成扫了众大臣一眼,说:“你们都只看到些皮毛,没看出其中之精髓与含义。”
众大臣一齐望着梁师成,等着他继续说下去。梁师成接着说:“纵观全书,飞动若虎踞龙腾,飘然若风云际会,汪洋恣肆,气势浩荡,犹如长江奔腾,一泻千里,大有舍我其谁之气概。难道你们没体会出,陛下这是在抒发一种胜利的喜悦吗?”
众大臣这才恍然大悟。
宋徽宗也点点头,对梁师成的解读给予肯定。
十月十三日,萧太后的称蕃奏表送达东京,又在朝廷引起了巨大反响。在很多人看来,对于宋朝,这是一个具有历史意义的胜利成果。太宰王黼又率领百官,在紫宸大殿上表称贺,贺表中说:
“制军命将,用申中夏之威;取乱侮亡,遂复全燕之地。盛超振古,喜溢绵区。臣闻舜肇十二州,始别冀都之壤;周建八百国,首疏召奭之封。当天津析木之交,实上谷广阳之胜。形势有金汤之险,膏腴号陆海之饶。石晋不纳契丹,始大割土地,而失金河之险-
恭惟皇帝陛下,性备尧仁,智兼汤勇。诞敷文德,同四海之车书;肃将天威,辟三王之境土。凡此濯征之策,仰系独断之神。料纤悉于九重,契几微于万里。神祗效职,天地合符。亟臻复古之勋,仰快在天之愤。受端闱之献,方陈希阔之仪。增舆地之图,更阐文明之化…”
在这份贺表中,王黼可谓竭尽阿谀奉承之能事。
宋徽宗有些飘飘然,下诏回应道:
“朕嗣纂丕图,日新庶政。思加大信,式协万邦。每敦邻国之欢,用遵带砺之约。岂意蕃族自叛宗盟,命帅出师巡边,…燕民效顺,束身请命以来归,将尽复燕云之故疆,聊共成祖考之昔志。君臣有庆,中外交欢。成此肤功,赖予良弼。丕扬伟绩,实系嘉谋…”
然而,对于是否接纳萧太后纳款称臣,大臣们意见不一。
王黼认为,萧太后只纳款称臣,这不能接受,必须纳土才行。
李邦彦则认为可以接受,契丹能纳款称臣,这已经是一个历史性胜利。纳土又能怎样?燕京地区民族众多,管理繁琐,如果朝廷直接接管,恐怕在经济上还要倒贴,燕京将成为一个财政负担。
王安忠赞成王黼的观点,认为契丹不纳土,就予以驳回,大军应继续北上。收复燕云失地,并不全是为了经济利益,还有国防利益,还有政治意义。
他们争论了半天,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宋徽宗决定,采纳王黼与王安中的建议,驳回萧太后的上表。
随后,宋徽宗连续发布了四道手诏:
一、改燕京名为燕山府,并赐涿州、易州等八州新名。
手诏中说:“燕京为古之幽州,武王克商纣,封召公于燕,以燕然山得名。汉置涿郡,唐武德元年改燕州,天宝元年改幽州,旧号广阳郡,今御笔将之改为燕山府。”
二、赐新收复州县曲赦。
所谓曲赦,就是单独赦免一地或数地之罪犯。除了违抗皇命以及谋反者外,其余罪犯,无论罪之大小一律赦免,立即释放,各州县还要对他们量才而用,使之各有所归。
三、蠲除科率,即免除新收复州县的各种苛捐杂税。对贫乏饥饿之民,以官粟赈济,勿使百姓流离失所。
四、甄擢贤才。对于新收复各州县中那些怀才抱艺,湮没在民间的各类人才,或者素被乡里所推荐而没有试用者,还有那些因忠直而得罪权贵,或者被权贵排斥者,以及因失误而获罪的官员,都要加以甄别擢用。
蔡攸接到宋徽宗诏令后,立即来到驿站,对辽使说:“我们已接到朝廷诏书,对你们称臣纳款不予接受。除非你们纳土,否则免谈,请你们马上离境。”
萧容大吃一惊。
韩昉似乎早有心理准备,回答说:“若大辽不存在了,你们将来必会被金人所扰。蔡副宣抚,难道不记得,唇亡齿寒的历史教训吗?”
蔡攸不听,转身离去。
韩昉跟在蔡攸身后,一直走到庭院中,大声说道:“辽宋已结好百年,誓书具在。汝能欺国,独能欺天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