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击杀贾似道
漳州的天,此时正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虽然没有烈日的暴晒,但九月的天,仍旧闷热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漳州城南五里的木棉庵,郑虎臣,贾似道一行正在此处下榻避雨。雨已经下了些时日,还没有停的意思。
贾似道正在自己的房间里与小憩,睡梦中的他,做起了一个奇怪而又充满回忆的梦。在梦里,他到了自己在西湖之畔的集芳园。
那也是一个多烟多雨季,美人的歌舞犹在,宾客幕僚依旧。他作为集芳园的主人,依然被众人尊敬。不知谁提起,要在宴会之上,与他斗上一局蟋蟀。对于平生的最大乐趣,他欣然接受挑战。自己的“无敌威武大将军”竟然战死了。后来,他的梦里又出现了西湖的楼船,映湖的灯火,还有那不知名的夜曲。但是在这时,一个从未见过的面孔,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确信他从未见过眼前的这个人。但这个人分明又很眼熟。在梦里想了很久他才记起—原来是在画像上见过。
梦中的贾似道毕恭毕敬跪了下来。那是集芳园曾经的主人来了。不等贾似道说话,宋高宗赵构就厉声责问道:“你住了朕的集芳园,却弄丢了朕的江山,你怎么还有面目苟活于世?”说完,没等贾似道辩解,赵构的脸变得狰狞,而那狰狞的面孔,一步步离贾似道越来越近…
睡梦中的贾似道在噩梦中被惊醒,身上的衣物早已被虚汗浸透,此时已是夤夜时分。醒来的贾似道在摇曳的烛火下,目光呆滞。还沉浸在刚才的噩梦里。
曾经的楼船夜雪,莺歌燕舞,众星捧月,权势滔天的生活,乃至于自己的蟋蟀,自己的姬妾,都已经不复存在了。他在思考,自己的人生,到现在到底还剩下什么?
一个六十三岁的垂垂老翁而已,而至今对他念念不忘的,现在除了自己的政敌,就是自己的仇人而已。
灯火摇曳之下的贾似道开始嫌弃自己。他问自己,失去了这一切,现在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就算到了广东循州,卑微而心惊的度此残生,高贵了一生的他,真的能忍受吗?
曾经一度作为帝国实际上的主宰,他真的甘心让那些庶民来主宰今后的生命吗?
夜已经很深了,贾似道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穿戴整齐的贾似道,敲开了郑虎臣的房门。
没有入眠的郑虎臣打开了房门,对于贾似道的半夜造访,感到诧异。
进门之后的贾似道一脸平静,淡然说道:“沦落至此,如今已无生念,帮帮我吧。”声音近乎恳求。
贾似道的突兀言语,让郑虎臣一时无法适应,只能紧紧的盯着贾似道的眼睛。贾似道知道郑虎臣的疑惑,平静的说道:“我没有自杀的勇气,给我一些毒药吧。我知道你那里为我准备的有。不,应该是我的政敌帮我准备的有。”
郑虎臣在一片恍惚中找到了自临安出发之时,作为大夫,也是右丞相的陈宜中特意给贾似道准备的冰片。贾似道接过冰片,没有再回忆和留恋什么,只是将冰片全部吞下,只待平静的离去。
迎接死亡的过程中,贾似道自言自语道:“你的江山,不是我丢的!”郑虎臣听不明白。
只有贾似道他自己知道,这句话,应该是对梦里的赵构所说。
然而,吞服的冰片,却并没有发挥毒药的作用。但是副作用很明显,贾似道腹痛难忍。
一心求死的贾似道无惧死亡的来临,但是却憋不住一泡屎。一向爱干净的他,习惯性的往厕所跑去。
而一直没说话的郑虎臣,紧随其后,手中拿着一把大锤,在黑暗中也往厕所而去。良久之后,郑虎臣打开厕门,一股恶臭传来,贾似道已经瘫软在地。
模糊间,贾似道看到郑虎臣拿着铁锤的身影。他明白郑虎臣要干什么。
一滩稀屎之上的他,用着虚弱的语气说道:“我死以后,你不要再回京城,政客们的人心,你不懂…!”
次日清晨,木棉庵的人,在厕所内发现被铁锤击杀的贾似道,而郑虎臣已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