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江南之殇
就在蒙古大草原之上,忽必烈和阿里不哥因汗位之争而剑拔弩张之时,江南的首府临安正在准备着一场规模宏大的迎接大会。
当获知贾似道一行回京的车队正在缓缓向临安城进发之时,南宋朝廷的文武百官已经早早的在城门之外夹道相迎。在这些文武百官里,官职比贾似道高的有,门庭比贾似道显赫的也有。但是此刻的他们,却也不得不屈尊迎接。在宋理宗看来,此时的贾似道早已经不是十多年前那放荡不羁的登徒浪子,而是在鄂州会战中对于南宋有再造之功的国之重器。
当贾似道走下马车的那一刻,临安城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万人空巷,他们都聚集在临安府内的街道两侧,争相目睹着贾似道的国士风采。
这突如其来的莫大荣耀,让贾似道一阵眩晕。而他这一刻的光芒,夜引得路边懵懂的少女为其痴迷,更是让一众文人士子为其钦羡不已。贾似道就是在这用鲜花和掌声铺就的道路上被簇拥进了皇宫。
进宫之后的贾似道受到了宋理宗的热情礼遇,随后的仕途自然是一路青云直上…
在众臣的艳羡之中,贾似道因鄂州之功进封少师,卫国公,官拜右丞相。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不久之后,贾似道又勉为其难的收下了一个学生。而这个学生就是南宋帝国未来的接班人,宋理宗的养子赵禥。也就是这一次的勉为其难,为贾似道将来的专权打下了牢固的政治基础。在之后的日子里,江南贾似道的权势如日中天,而漠北忽必烈与阿里不哥激战正酣。逃过一劫的南宋朝廷政治斗争暗流涌动,蒙古草原之上的军事斗争愈演愈烈。双方都开始忙活起自己内部的事。
就在蒙古内部自相残杀之际,刚刚走上政治前台的贾似道也开始了有针对性的在南宋内部展开“肃反”运动。
作为一个文臣出生的贾似道,对于武将方面有着和整个宋朝三百余年来同样的忌惮。于是,他准备清洗一下这些年来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武将。
而他首当其中的第一个目标,便是和他履历一样,也同是文臣出身的广西经略李曾伯。
不为别的,就因为李曾伯比他帅气,比他有才学,比他功劳大。
这个曾经为南宋帝国立下大功的词人,这个一生奔波于江淮,京湖和湖广之地的国之重臣,这个功劳甚至比贾似道还要大的擎天之柱。现在想要击倒他,对于贾似道来说,实在是太容易了。
一年前的静江府(桂林)前,李曾伯与兀良合台展开激战,虽然三战三胜,大有斩获,但终究还是让兀良合台沿着全州的小道,突入到了湖南境内,以至于潭州危急。就因为这阻敌不利的罪名,李曾伯被罢官免职。
打垮了李曾伯,接下来就是镇守潭州(长沙)的向士璧。从四川到湖南,向士璧守土之战皆无败绩,更无贪污骄横之举。但就是这一年多的战事中,向士璧轻视贾似道,以致于贾似道派人诬告向士璧,随后向士璧被打压免职,直至惨死。
随着李曾伯和向士璧的被罢免,南宋内部掀起了一场武将被大清洗的风波。老将赵葵,这个曾经率军收复过归德和开封的良将;高达,这个曾经镇守襄阳,死守鄂州的勇将;两淮制置使杜庶,这个一代抗蒙名将杜杲的儿子;曹世雄,这个和吕文德一起救援钓鱼城而后又救援鄂州的大将;徐敏子,这个协助李曾伯构筑广西防线的将才等等,都未能幸免。在这场南宋自毁长城的大清洗中,赵葵、高达被排挤;徐敏之被下狱;杜庶、曹世雄被逼死!
贾似道利用了朝廷对武将的猜疑,将其个人的私怨强加于整个帝国之上,将本就残破不堪,四处漏水的这艘南宋战舰,又狠狠的凿了几个窟窿!
对于南宋朝廷的自毁长城之举,八月的江南暴雨如注,连上天都在为之哭泣。在蒙军那浩浩荡荡的钢铁洪流里,南宋这艘帝国的战舰还能在风雨中前行多远?多久?
第三十二章大漠争雄
1.激战西北黄沙
江南九月,本应是小桥流水共赏明月的时节,但是南宋的朝廷上下却在忙着展开对武将的大清洗。而远在大漠南北的忽必烈与阿里不哥兄弟俩的第一场交锋也正正于此时在甘州(甘肃张掖)隆重上演。
忽必烈经营汉地多年,手下为其效力的汉人大将,谋士不在少数。蒙哥故去,汉将已经成为了忽必烈阵营中左右战局的一股重要力量。而此时,屯军在川陇边境的便是汉将汪良臣。
多年来,汪世父子在关陇之地,对南宋的四川腹地保持着足够的军事压力,随着这世道的演变,汪世显,汪直臣,汪德臣相继在对宋作战中战死,“汪氏家族”的大旗传到了汪良臣的手里。
说到汪良臣,其真“不愧”是汪氏家族的一员,他很好的继承了父亲和哥哥们的遗风。在他的眼里,只要是忽必烈的敌人,无论是汉人,还是蒙古人,就是他的敌人。曾经的他对于汉人都不会手软,如今对于蒙古人,自然也不会手软。
汪良臣对于眼下的这个世道,有着自己的人生信条,那便是无条件服从自己的领导。他最不喜欢的便是别人和他们谈忠孝礼义廉耻,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大漠孤烟的西北,汪良臣正统帅着关陇之地的蒙军在漫天的黄沙里行军。大风吹起,万里黄沙遮天蔽日,就好似盘古从未开天辟地,整个世界一片混沌。
扶摇万里的黄沙遮蔽了这支大军的双眼,怒吼的狂风吹打在他们削瘦而又干燥的脸庞。由于西北的干燥缺水,他们又在环境如此恶劣的茫茫戈壁上行军。不少军士的嘴唇和面庞都被这九月里如刀削般的北风吹裂。
就是在这种恶劣的天气里,北上的汪良臣在河西走廊的重镇甘州(张掖)与阿里不哥阵营南下的阿兰答尔和浑都海遭遇。
回想起一年前,他们一起还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一年后的今天,因忽必烈和阿里不哥的欲望使然,他们已经彻底演变成你死我活的敌人。
昔日的同袍之谊,只能下辈子再续。不会有人在这漫天黄沙里回忆过去,也不会有人在这狂风肆虐里追忆友谊。
遥远的祁连山顶白雪皑皑,敬畏的长生之天静默不语,它们在最接近天堂的地方,俯视着眼底这一片混沌之中,这个好战的民族的内斗。
战马的嘶鸣被怒吼的狂风所吞噬;骑兵的冲杀之声,被这漫天的黄沙所掩盖,人类正在用着最残忍的方式解决这权利的归属问题。
这些正在尽情厮杀的人类,他们对这古老的祁连山和神秘的长生天一直保持着敬畏与虔诚,每一年都将他们供奉和朝拜。但是这时,长生天和祁连山对于他们的自相残杀却无能为力。
“无知的人类啊,击败你们的永远是你们内心那永不满足的欲望啊,我们不希望你们能将我们敬畏,我们只希望你们能敬畏生命,敬畏自己的,也敬畏别人的。”
只可惜这西北的风声太紧,人性的欲望太浓。黄沙仅仅是遮蔽了他们的双眼,欲望却蒙蔽了他们的内心。所以,眼前这本不该发生的惨剧,他们的目光看不到,他们的内心也感受不到!
随着大风骤息,尘埃落定,一切归于平静,这场激烈的战斗也宣告完结。
阿里不哥的部将浑海都,阿兰答尔连带着他们所统帅的数万兵马,被汪良臣彻底掩埋在这万里黄沙之下,而这些人成为了忽必烈与阿里不哥争夺汗位的第一批牺牲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