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p]《历史的侧面》（312）

韩：可实际情况就是如此啊，话糙理不糙，我们法家就是现实，不搞虚头巴脑的那一套。

阵：君主与臣子之间，就不能和谐相处吗？

韩：我不是说了吗，他们属于雇佣关系，君主出钱，臣子出力。你见过老板和员工能够在一起和谐相处的吗？

阵：呃…这个还真没有。

韩：就是嘛！我们法家是为现实政治服务的，不是为理想服务的，而现实政治又必须屈服于“统计学”。我们必须从最大多数的情况来考虑。

阵：可是，历史上确实出现过一些为民做主，忠于国君，为老百姓做实事的好官、清官啊？

韩：是的，我们法家并不否认“道德极端高尚之人”的存在，但是，他们的数量实在是太少太少。比如，孔子算是一个大圣人吧，他修养德性，宣扬儒家的大道理，然而喜爱他的仁、赞美他的德、并且乐意为他服务、为他的学说奔走效劳的门徒也就七十多个，而普天之下完全能够完全按道德标准为人处世的人，恐怕只有孔子老他哥一个，连他最得意的弟子恐怕都做不到，那就更不用提其他的凡夫俗子了。

阵：理是这个理儿，可是，也不能完全忽略道德的作用啊？你们就不怕伤了民众的心吗？[/cp]

[cp]《历史的侧面》（313）

韩：当然不能，我们法家不仅讲法治，也没有忽略道德的作用，只不过将道德降到了次要的地位。

管仲曾经说过，“礼、义、廉、耻”是“四维”。所谓“四维”，指的是车蓬四个角的绳索，没有“四维”，车蓬就张不开。如果社会缺乏了礼、义、廉、耻这四维，那么社会秩序就不能维持。我和商鞅所持的看法差不多，都认为治理国家也要推行一些理想和价值观，比如，“勇敢、守信、爱民”这些东西。但是，我们法家理解的道德与儒家推崇的道德完全不同。儒家的道德是“人之为人”的依据，如果一个缺德，他就不是人。儒家努力塑造的是一种“理想”的人格，然后凭借这种人格感召力来推行政治主张。可是我们法家不一样，我们认为理想的人格是不存在的，每一个人在道德品质方面都有瑕疵、都有缺陷，不能指望每一个人在道德上都能达到圣人的程度。所以到了我们这里，道德被剥去高尚的外衣，下降为一种手段。

阵：怪不得你们名声不佳呀，后世人评价你们时，说你们“工于谋国，拙于谋身”。

韩：确实是如此，我们法家只重法、不重情，所以显得冷冰冰的。虽然我们为国家做出了巨大贡献，却往往没有好结果。你看商君的下场就是榜样。

阵：嗯，我们不说这些不开心的话题了，还是说一说术和势吧。[/cp]

[cp]《历史的侧面》（314）

韩：不好意思，跑题了。我们法家是从“性恶论”这个理论观点出发的，认为人性本恶，所以我们制定严密的法令来限制臣民的言行。但是，法令条文的数量毕竟是有限的，还有一个不断完善的过程，对于那些法律、法令照顾不到的地方，就需要“术”来完成了。

阵：什么是术？

韩：所谓“术”，没有明确的概念，说得上档次一点儿，叫做“领导艺术”；说的随意一点儿，叫做“权术”；说的学术一点儿，叫做“政治谋略学”；说的下作一点儿，叫做“政治手腕”或“帝王权术”。

阵：“法”和“术”有什么区别？

韩：法是具体写在纸上、明文规定、并公之于众的法令，让所有人都知道、都必须来遵守。术则是“藏之于胸中”，并用来驾驭臣下，考核业绩的手腕。法是明的，术是暗的。法是公开的，术是私密的。法对所有人都有效，术这玩意儿却只能算是君主对臣子（上级对下级）的驾驭手段。

阵：就是斗心眼呗？

韩：差不多吧，比那高级一些。法和术相当于一个人的“衣”和“食”，人不吃饭，大概十天之内就会死掉。在寒冷的冬季，人没有衣服，过不了多久也会挂掉。所以说，法和术都不能没有，治理国家要以法为基准，术，主要是为了弥补法令条文照顾不到的地方。

阵：什么意思，能举个例子吗？[/cp]

[cp]《历史的侧面》（315）

韩：要说例子，可太多了。我们韩昭侯有一次派使者到外地巡查，回来之后，韩昭侯问他，你都看到了什么？使者回答，啥也没看到。韩昭侯又问，总有值得一说的吧？使者想了想，回答说，就看见南门外有一只小黄牛在路边啃麦苗。韩昭侯不动声色地命令他，绝对不允许把这件事儿泄露出去，否则的话，唯他是问。

然后，韩昭侯下令，将下边管事的官吏马上带上来，说是要询问他们各地牛马毁伤庄稼的情况，因为之前已经下达过相关命令，在禾苗生长时期，严禁牲畜毁坏庄稼，看来各地执行的官员都没有认真办事儿啊。

要说，人的本性当中确实是有那么一点点好逸恶劳、趋利避害的本性，能偷懒就偷懒，你耍滑就耍滑，就算是这些精挑细选上来的官僚阶层也不例外。这些管事的官吏果然是又馋又懒，又闲又滑，谁也不到基层去做具体调查，随便凑了点材料就报了上来，企图蒙混过关。我们的韩昭侯一看，南门外有小黄牛吃麦苗的情况居然都没有，就知道下边这些人工作又不认真了。他说，不行，还有遗漏，你们给我继续去调查。这一下官吏们不敢怠慢，都跑到外边去做实际的调查，结果在南门外果然发现了吃庄稼的小黄牛。官吏们大为震惊，还以为韩昭侯火眼金睛、明察秋毫呢，以后再也不敢阳奉阴违、得过且过、玩忽职守了。

阵：你们的韩昭侯可真聪明。[/cp]

[cp]《历史的侧面》（316）

韩：是啊，法治虽然好，但是法令条文不可能面面俱到，涵盖所有的方面，法律法规是有漏洞的，法令的严密需要有一个逐步完善的过程。而在法令照顾不到的地方，就需要使用“术”来弥补。比如，在上述这个“牛吃禾苗”的事件中，虽然国家已经颁布了防止牲畜啃吃麦苗的法令，但是下边的官吏往往阳奉阴违、怠于执行。而且，就算执行，怎么去执行，执行到什么地步，都没有具体的量化标准，也无法进行考核。你总不能天天耳提面命、跟在他们屁股后面督促他们执行吧？所以说，只能用术。

阵：官吏经常欺骗国君吗？

韩：不是经常，而是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欺骗国君（上级），因为他们的根本利益是不一致的。国君代表着国家的整体利益，官僚代表着他们个人的利益。而国家利益和官僚集团的利益往往是相冲突的，这就使得他们各怀鬼胎。

阵：国君该怎么办呢？

韩：君主看起来很强势，但官僚阶层也不是傻瓜，为了自己的利益，他们往往会采取迎合君主的姿态，揣摩国君（上级）的心思，企图摸透君主（上级）的脾气、品性、心理活动和思维方式。一旦掌握了君主（上级）的思维规律，他们就会事先准备好对策，以便从中牟取利益。所以，我们法家告诫君王（上级），一定不要把自己的意图事先暴露给身边的人，要对身边的事情假装不闻、不问、不思、不见，让周围那些官僚感觉天威难测，“故明主行制也天，其用人也鬼”。

阵：请您说白话文。[/c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