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218
卢昶急忙向皇帝告急,请求增兵。
他是元恪的宠臣,不久前刚从朝中外放到徐州当刺史,对于他的要求,元恪当然是有求必应,便马上派出总人数达十万的多支部队前往增援,由卢昶统一指挥。
然而卢昶根本就不是打仗的料—他出身于北方顶级名门范阳卢氏,门第高,学问高,心气也高,平时在朝中讲起军事来头头是道,简直诸葛亮附体,但真上了战场他才发现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完全猪头三一个。
结果他统率的各路大军既无法进入朐山帮助守将傅文骥防守,也无法对攻城的梁军马仙琕部造成任何威胁,只敢远远地摇旗呐喊,遥相呼应。
几个月后,朐山城内的傅文骥弹尽粮绝,被迫向梁军投降。
见朐山丢了,卢昶知道自己的任务已经无法达成,急忙点起本部兵马,向徐州撤退。
也许是跑得太慌张了,他竟然没有通知其他各路部队!
魏军一觉醒来,发现主帅已经不知去向,一下子全都懵了。
最高领导都逃了,我们还留在这干嘛?难道不应该时刻与领导保持一致吗?
于是他们也都纷纷四散奔逃。
由于群龙无首,毫无组织,很快他们就溃不成军。
马仙琕乘机率军追杀,大获全胜,魏军死伤大半,幸免于难的只有不到二成。
这是继钟离之战后,魏军遭遇的又一次大惨败!
就连《魏书》也不得不承认:自国家经略江左,唯有中山王英败于钟离,昶于朐山失利,最为甚焉。
连续两次大败,对北魏皇帝元恪来说,这显然是极其丢脸的。
同样的军队,为什么在他的父祖手里攻无不克,到了他的手里却是战无不败?
他很郁闷。
公元514十月,南梁益州(治所今四川成都)两名将领叛逃北魏,力劝元恪伐蜀。
此时元恪正急于获得一场对南梁的胜利以挽回自己的颜面,两人的提议对他来说,等于是犯困了有人送枕头、饥饿了有人送馒头、尿湿了有人送裤头—完全是求之不得,他岂有不答应之理!
他当即决定以司徒高肇为大将军、平蜀大都督,统兵十五万西进,前往攻取益州。
其实和卢昶一样,高肇之前也从未打过仗,这次之所以会挂帅出征,是因为他在权倾天下后自信心极度爆棚,企图建立军功,以进一步加强自己的地位。
一路上,他踌躇满志,奇思异想层出不穷,很快想出了九百九十个作战计划:plan1,plan2,plan3…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他所有的plan,最后都变成了一个p!
因为他刚出发不久,朝廷内出了大变故!
公元515年正月,33岁的元恪得了重病,三天后就去世了。
由于死得突然,元恪没来得及留下任何遗诏,也没来得及指定辅政大臣,之前大权独揽的高肇又不在朝中,北魏政权的顶层一下子变成了权力真空。
这无疑给高肇的对手留下了可乘之机。
执掌禁军的左卫将军于忠是于烈之子、当初被高肇、高皇后联手谋害的于皇后的堂兄,他对高肇极其痛恨,当即下决心要趁此机会推翻高肇。
别看当初蹦得欢,现在我要对你拉清单!
他马上找到了中书监崔光、右卫将军侯刚等人。
由于高肇极其不得人心,几个人一拍即合,立即结成了同盟,决定连夜拥立年仅6岁的太子元诩继位。
太子詹事王显是高肇的亲信,连忙阻止:这么急干嘛?还是先报告高皇后,再举行仪式也不迟啊。
崔光把脸一沉:皇帝驾崩,太子继位,这就和下雨了要打伞一样正常,哪里需要皇后的许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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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当天夜里,在于忠等人的拥戴下,元诩登上了皇位,是为北魏孝明帝。
由于皇帝年幼,无法亲政,为稳定朝局,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一原则,于忠、崔光提议重新起用此前被高肇排挤的皇族亲王—孝文帝时期的重臣、年高望重的任城王元澄在退隐多年后再次出山,出任尚书令,总管朝政,高阳王元雍(孝文帝元宏五弟)则入驻皇宫,处理具体事务。
这引起了高太后(元诩登基后,尊高皇后为太后)以及高肇一党的恐慌。
显然,作为高肇死对头的诸王复辟,就意味着高肇的失势,意味着他们的末日!
他们怎么可能甘心接受?
太子詹事王显、中常侍孙伏连等人手持高太后的手谕,声称之前的任命是无效的,而应以太后的旨意为准:高肇为录尚书事,继续执政,因高肇领兵在外,由王显、高猛(高肇之侄)两人出任侍中暂领朝政。
然而有句话是这么说的:枪杆子里出政权。
禁军控制在于忠等人手里,王显他们怎么翻得了天?
于忠视太后如废后,视手谕如手纸,悍然出动禁军,将王显捕杀,罪名很简单:王显曾长期担任御医,治病不力,对大行皇帝的死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之后,在于忠的授意下,小皇帝下旨召高肇回朝。
高肇这才得知元恪的死讯,大惊失色,懊悔不已。
自己留在京城干点什么不好,为什么偏偏要出来打仗!
可是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就像葡萄酒再也无法变成葡萄,他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现在大权已经旁落,该怎么办?
造反吗?
他不敢。
因为他知道,自己虽然手握十五万大军,但之前从没带过兵,在军中没有威望,将领们一定不会服从。
那么,还有别的选择吗?
他绞尽脑汁却依然找不到答案。
他茶饭不思,寝食不安,仅仅几天的时间就瘦了一大圈—本来合身的衣服一下子变得跟孕妇服一样宽大;人也老了一大截—本来保养得跟水蜜桃一样滋润的脸一下子变得跟核桃一样满是皱纹。
思来想去,心存侥幸的他最后决定还是遵旨回京。
也许于忠他们看我这么听话,会一时心软放过我吧。
毕竟,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但万一的事,99.99%不会发生。
回到洛阳后,高肇刚哭完丧下殿就被于忠派人抓捕,并当场杀死。
接着高太后也被勒令出家为尼,三年后不明不白地去世。
而元诩的生母胡贵嫔则被尊为胡太妃,不久又升任太后。
胡氏是汉人,祖籍安定临泾(今甘肃镇原),出身于当地大族安定胡氏,她的曾祖胡略和祖父胡渊分别在后秦和胡夏为官,北魏灭夏时胡渊主动投诚,被封为武始侯,后任河州(今甘肃临夏)刺史。
不过胡氏的父亲胡国珍似乎没多大本事,除了有一个世袭的爵位外,他前半生唯一值得一提的成就只有一条:生了一个出色的女儿。
胡氏不仅生得容貌出众,楚楚动人,而且天资聪颖,多才多艺,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打麻将斗地主、嗑瓜子吹泡泡糖…无一不精。
然而,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美女常有,入宫的不常有。
胡氏的伯乐是其姑妈。
她的姑妈很早就出家做了尼姑,在当时名气很大,经常有机会进入皇宫与笃信佛教的皇帝元恪谈经论道,闲谈时便有意无意地提起自己的侄女,说她有沉鱼落雁之貌,985研究生之才…
一席话听得元恪色心大动,很快就将胡氏召入宫中,封为承华世妇—北魏后宫分为七级,从高到低分别是皇后、左右昭仪、三夫人、三嫔、六嫔、世妇、御女,可见胡氏入宫时的地位并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