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212
撼山易,撼韦睿难!
既生英,何生睿!
一见韦睿深似海,从此胜利是路人!
面对如喜马拉雅山一样难以逾越的韦睿,之前从不气馁的元英这次终于感到有些气馁了: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办?是闪击战还是持久战?是硬拼还是智取?是用反间计还是美人计?是用唾沫淹死他还是画个圈圈诅咒他?…
然而还没等他拿定主意,最后的决战就开始了!
公元507年三月初,淮河上游普降暴雨,水位一下暴涨了六七尺,邵阳洲上的魏军大营几乎全被淹没,到处都是深达数米的积水。
魏军泡在由河水、雨水、泥水、汗水、尿水、粪水等八十多种有效成分组成的cod>1000mg/l的味道感人的脏水里,度秒如年,苦不堪言。
见此情景,韦睿、曹景宗两人当机立断,决定发挥梁军擅长水战的优势,趁机发动总攻。
按照皇帝萧衍事先的安排,韦睿负责攻打南桥,曹景宗负责攻打北桥。
韦睿命大将冯道根、裴邃等人率水军攻打邵阳洲上的魏军。
此时魏军大多只能站在齐腰深甚至齐胸深的水中,连打盹都打不了,哪里还打得了仗?连举手之力都没有,哪里还有还手之力?
很快他们就死的死,降的降,全军覆没。
与此同时,梁军敢死队也乘坐着一艘艘小船向大桥疾驶而去。
由于汹涌的大水淹没了魏军之前精心布置的栅栏,梁军小船吃水又浅,因此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就抵达了桥下。
随后他们点火引燃了小船上装载的干草。
这些干草都提前浸过膏油,一经点着立即爆燃起来。
一时间,浓烟蔽日,火光冲天,不到一泡尿的功夫,横跨在邵阳洲上的南北二桥就化为了灰烬。
之后梁军各支部队又在曹景宗、冯道根等人的率领下弃舟登岸,分别对淮河两岸的魏军发动猛攻。
梁军士气如虹,无不以一当百,而魏军眼睁睁看着邵阳洲上的同僚被杀、大桥被烧,早已心惊胆战,斗志全无!
在梁军猛虎下山般的凌厉攻势下,很快魏军就兵败如山倒,仅弃甲投水而死者就有十余万之多!
见此情景,元英知道败局已无法挽回,无奈只好长叹一声,带着少量残兵向寿阳方向西逃。
北岸的杨大眼也烧掉营帐,仓皇北撤。
至此,被包围了近半年的钟离城终于解围了。
南梁钟离守将昌义之站在城头看着这难以置信的场面,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如复读机一样一遍遍地重复着两个字:更生!更生!—得以再生!得以再生!
之后梁军又分两路乘胜追击,北面追杨大眼到濊水(今浍河,位于今河南东部、安徽北部),西路追元英到洛口(今安徽淮南东北),又生擒了五万余人,斩杀不计其数。
沿淮河百余里,到处都是魏军的尸体和丢弃的辎重。
这就是史上著名的钟离之战!
此役梁军歼敌近三十万,是有史以来南朝军队在南北大战中取得的最辉煌的一次胜利!
明末清初的著名思想家王夫之甚至将此战与东晋时的淝水之战相提并论:钟离之胜,功侔淝水。
确实如此。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正是这一战改变了历史的进程!
经此一战,之前北强南弱、北攻南守的南北对立形势发生了180度的大转变—原本一直咄咄逼人的北魏帝国遭到重创,元气大伤,从此由盛转衰,不仅再没有能力发动如此大规模的南侵,而且在不到二十年后就陷入了席卷全国的大动乱,最终分崩离析;而南梁却因此赢得了长达数十年的和平!
no.213
南梁朝廷为钟离大捷举行了隆重的庆功宴会。
酒酣耳热之际,文艺男中年萧衍忍不住诗兴大发,要求在场群臣赋诗助兴。
当时的文坛领袖尚书左仆射沈约分配韵脚。
在沈约的印象中,曹景宗性情粗豪,说话粗鲁,是个粗人,在他看来,要这样的武夫去写诗相当于要老虎去吃草—根本就是违背了其本性。
因此,为了不让曹景宗丢脸,沈约故意跳过了他,没给他分配韵脚。
没想到曹景宗却给脸不要脸,瞪着眼大声嚷嚷道:怎么了,看不起我?为什么我没有?我也要作诗!
萧衍连忙笑着打圆场:卿技能甚多,何必在意一首诗呢?—你要面子,皇帝亲自给你台阶下,总可以了吧。
不可以。
曹景宗还是不买帐:诗歌面前,人人平等。你可以不喜欢我的文字,但不能剥夺我作诗的权利!
无奈,沈约只好答应了他的请求。
但此时所有的韵脚已经分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了“竞”、“病”这两个难度系数高达9.999的冷僻字—不信,你翻翻《唐诗三百首》、《宋词五百句》甚至《云淡心远为讨好老婆而作的打油诗八百篇》,能找到一首以这两个字为韵脚的诗词吗?
在场所有人都认为,这样高难度的任务,对从来没有文名的大老粗曹景宗来说,是绝对不可能完成的。
明明是小泽玛利亚,偏要装圣母玛利亚,实在是太自不量力了!
大家都等着看他的笑话。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曹景宗竟然一气呵成就写好了:去时儿女悲,归来茄鼓竞。借问行路人,何如霍去病?
寥寥四句,豪气干云。
此诗一出,满座皆惊。
萧衍、沈约等人全都惊叹不已。
这是曹景宗一生唯一的一首诗,也是庆功宴上所有诗词中唯一流传下来的一首诗,更被后世著名史学家范文澜称为是“南朝唯一有气势的一首好诗”!
要知道,南朝盛行宫体诗,风格华丽绮靡,《后庭花》这样的淫词艳曲多如牛毛,但这样豪放的作品却是绝无仅有的!
插曲叙完,接下来继续讲正事。
庆功宴后,朝廷又论功行赏,曹景宗位列首功,进爵为公;其次为韦睿,晋升为侯爵;其余昌义之、冯道根、裴邃等人也都各有分赏。
之所以南梁官方把曹景宗列为钟离大捷的第一功臣,一方面是因为他当时的身份是主帅,另一方面也与韦睿的谦让有关—史载此役获胜后,曹景宗、昌义之等梁军将领全都争先恐后地向朝廷告捷,夸耀自己的功劳,但韦睿却没有,他信奉的是“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功成不说,人自有眼。”
事实也的确如此。
无论是在当时人还是在后人的眼中,韦睿都是钟离一战当仁不让的主角,他作战在前、论功在后的君子作风更是得到了史书极高的评价。
《梁书》中这么称赞他:邵阳之役(即钟离之战),其功甚盛,推而弗有,君子哉!
南边日出北边雨。
此时的南梁喜气洋洋,举国一片欢腾;而北魏却是哀鸿遍野,朝野一片哗然。
这是自北魏立国以来,对南朝作战从未有过的耻辱!
有关部门奏请将主要责任人元英、萧宝寅等人处以极刑,但元恪还是赦免了他们,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元英、萧宝寅都被免官为民,杨大眼则被发配到营州当兵。
然而仅仅一年后,元英就再次被重新起用,恢复了王爵。
因为他毕竟是个将才,元恪需要用他来平叛。
元恪在位期间,内政一直很不稳定。
这与元恪的用人是分不开的。
他最倚重的人,是他的亲舅舅高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