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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台城后,萧衍先是将茹法珍、梅虫儿等佞臣全部诛杀,接着又以太后的名义废萧宝卷为东昏侯,自任大司马、中书监、录尚书事、扬州刺史、骠骑大将军,集军政大权于一身。
办好了这些正事,志得意满的萧衍又来到了萧宝卷的后宫。
一见到潘玉儿,他就被迷住了—天下竟有如此美貌的女子!
他顿时**上脑,打算纳其为妾。
王茂连忙进谏:导致东昏侯灭亡的,就是这个女人,您这样做恐怕会导致外面的议论。
萧衍毕竟不是萧宝卷,他是个理性的人,知道王茂的话在理,便忍痛割爱,将潘玉儿赏给了部将田安。
没想到潘玉儿早已下定决心为萧宝卷殉情,坚决不肯:死而后已,义不受辱!
最终她的要求得到了满足—被缢死在了狱中。
一代绝世佳人,就此香消玉殒。
对潘玉儿的死,萧衍也很惋惜。
他只好化悲痛为力量,寻找她的替代品。
好在萧宝卷的后宫美女如云,萧衍择其善者而納之—他优中选优,千里挑一,从中挑选了余氏、吴氏、石氏等几个才貌特别出众的收为妾室,其余两千宫人则被他悉数赏给了有功的将士们。
不过,在范云、王茂等人的提醒下,萧衍并没有被美色冲昏头脑。
在他的眼里,这只是餐前的甜点、餐后的水果,是不可能作为主食的。
他真正追求的还是自己的功业。
尽管已经成了南齐帝国的实际掌舵人,但他对此并不满足。
他还想要更进一步,登基称帝。
然而在中国古代,权臣想当皇帝这事就跟少女想嫁男人差不多—无论再怎么想,也不能自己直说,只能等着别人提出来,否则就太没面子了。
好在,中国这片土地上也许会缺水缺粮,但从来不会缺善解人意的红娘。
萧衍的红娘,是他的好友沈约。
和范云一样,沈约也是“竟陵八友”之一,和萧衍私交很深。
他出身于江东大族吴兴沈氏,祖父沈林子是刘裕麾下的名将,父亲沈璞曾任盱眙太守,后因受始兴王刘浚谋反牵连而被杀,从此家道中落,但他人穷志不穷,一直勤学不倦,终于成为当时享誉盛名的大才子—他不仅编撰了二十四史之一的《宋书》,还与谢朓等人一起对古体诗的声律做了不少革新,共同创建了史称“永明体”(“永明”为齐武帝萧赜的年号)的新体诗,为唐代格律诗的产生和发展奠定了基础。
在文史界,沈约是一位巨擘;在见风使舵界,他也堪称一代宗师。
无论政治风云如何变幻莫测,他总能如鱼得水—南齐初年,他凭借竟陵王萧子良的赏识,先后担任过尚书左丞、御史中丞等官职;萧子良失势,他马上投向齐明帝萧鸾,依然官运亨通;萧宝卷败亡后,他又凭借与萧衍的交情,与范云一起成为了后者的心腹。
沈约深知自己在萧衍起兵的过程中没立过尺寸之功,要进一步巩固自己的地位,必须要为老朋友做点什么。
很快,他就找到了一个风险小收益大的工作方向—劝进。
在一次私下的交谈中,沈约故意转弯抹角地暗示萧衍称帝。
这正中萧衍的下怀。
但他却并未吭声。
沈约明白,这样的谈话就和谈恋爱一样—对于如此大胆的试探,只要没有明确反对,通常就表示默许。
于是他不再遮遮掩掩,而是单刀直入地说道:天象预兆已经十分明显,如今就是无知的小儿、放牧的村夫都知道齐朝的国祚已经到头了,大司马您应取而代之。天意不可违抗,人心不可失去。天道如此,您现在就是不想做,也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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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这才表态:让我再想想吧。
见他态度松动,沈约连忙秉持“宜将剩勇追穷寇”的精神继续穷追不舍:当初您起兵的时候,确实应该三思,但现在大业已成,您还有什么好考虑的呢?如果不早定大计,将来天子回到京城后(当时齐和帝萧宝融还在江陵),君臣名分已定,再办这件事就麻烦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
沈约走后,萧衍又将范云召来,征求他的意见。
范云也极力赞成此事。
萧衍不由大喜:真是智者所见略同!你明早可以与沈约一起来见我!
范云把这事告诉沈约。
沈约说道:那我们明天九点在大司马府门口碰头,你可一定要等我啊。
范云当然一口答应。
第二天,沈约早早就来了,他没有等范云,而是直接进了萧衍的办公室。
萧衍让他起草禅位诏书,沈约对此早有准备,当即从怀中拿出他早就拟好的诏书以及拟定的人事安排方案。
萧衍看过后大为叹服:写得太好了,简直滴水不漏。一个字都不用改!
此时范云也到了大司马府门外,由于没看到沈约,他只能在原地等待。
时间一分一分过去。
路人一个一个过去。
却始终见不到沈约的影子。
范云心急如焚,但按照约定他又不能单独进去,只好在门外一边不停徘徊,一边胡乱猜想:沈约这家伙怎么还不来呢?他到底是出了什么幺蛾子?难道是没设闹钟睡晚了?还是早上喝粥被噎死了?他如果真的死了,我该送多少礼金合适?挽联是应该写“音容宛在”还是“栩栩如生”?哀乐是应该放“好运来”还是“九百九十九朵玫瑰”?…
在他想到第1280个问题的时候,沈约总算出现了—只不过,是从萧衍府中出来的。
范云这才恍然大悟—自己被好友耍了。
不过他一向为人厚道,因此并未责怪沈约,只是问道:对我怎么安排?
沈约用手往左边一指,意为尚书左仆射。
范云对此非常满意,气也一下子就消了:不失所望!
之后范云也和萧衍见了面,萧衍对沈约赞不绝口:我与休文(沈约字休文)交往多年,今日才发现他确实是才气纵横!
接着他又对范云说:我起兵至今已经是第三个年头了,功臣诸将,多有功劳,然而成我帝业者,却只有你和沈约二人!
接下来自然是那套改朝换代的标准程序。
二十二年前的那一幕又再次重演,yesterdayoncemore。
公元502年正月,萧衍被加封为相国,晋爵梁公,加九锡。
二月,萧衍又晋封为梁王。
三月,萧衍开始诛杀南齐诸王。
其实萧衍和南齐皇室本来出自同族(萧衍的高祖父和齐高帝萧道成的曾祖父是亲兄弟),但萧衍却依然按照“本是同根深,相煎必须急”的原则对他们大疑灭亲,毫不客气地下了毒手—庐陵王萧宝源(萧鸾第五子)、邵陵王萧宝攸(萧鸾第九子)、晋熙王萧宝嵩(萧鸾第十子)、桂阳王萧宝贞(萧鸾第十一子)相继被杀,只有16岁的鄱阳王萧宝寅(萧鸾第六子)侥幸逃脱,后又辗转投奔了北魏。
四月,南齐最后一任皇帝萧宝融在从江陵东归途中下诏禅位。
随后,39岁的萧衍在建康南郊即皇帝位,改国号为梁,史称梁朝或南梁。
该如何处置已经退位的萧宝融?
萧衍征求范云和沈约的意见。
范云低头不语,但沈约却提醒道:我记得魏武帝曹操曾经说过一句话,不可慕虚名而受实祸。
正是这句话决定了萧宝融的命运。
很快,他就被赐死在家。
至此,在经历了长达两年的内乱后,南朝又再一次完成了改朝换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