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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190

陈显达是南齐开国名将,他出身行武,勇略过人,在北伐、平叛等历次战争中功勋卓著,曾先后担任过广州刺史、南兖州刺史、益州刺史、车骑将军、侍中、司空、太尉等多个要职,是当时南齐军界首屈一指的人物。

不久前,他奉命督师北伐,却先胜后败,损失惨重,作为主帅的他主动引咎辞职,但朝廷不允许,只是改任他为江州刺史。

当时他已经72岁高龄,历仕宋、齐两朝,历经宋孝武帝刘骏以来十一个皇帝,却始终屹立不倒,平步青云,这在那个朝臣横死率比感冒发病率还高的时代是极其少见的。

陈显达做官的法宝是谨慎。

在战场上他一往无前,但在官场上却一向谦退。

尽管他官位显赫,但却一直非常节俭,吃的是粗茶淡饭,穿的是粗布衣裳,乘坐的是一辆除了喇叭不响哪儿都响的破车,随从的是十多个只要一上公交车就有人让座的老弱病残…

他还经常不厌其烦地嘱咐儿子们:我本志不及此,尔等切勿以富贵凌人!

有一次,他看见有个儿子手中拿着个麈尾(魏晋名士清谈时装×用的道具),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痛骂:麈尾是王、谢等贵族家用的东西,你怎么能拿!

说完,他就当着儿子的面把麈尾烧掉了。

齐明帝萧鸾在位时,陈显达几次三番请求告老还乡,但萧鸾却始终不许。

于是,在某个国宴上,酒至三巡,他突然老泪纵横,还借着酒意向皇帝要了个枕头:臣年纪已老,富贵已足,只缺一个死的时候枕在头下的枕头,请陛下把它赐给我吧。我会枕着你的枕头入殓,把最亮的星写在天边…

可没等他说完,萧鸾就打断了他:陈公,你醉了!

就这样,他一直没有能辞职。

萧宝卷继位后,陈显达更加担心。

好在后来他被任命为江州刺史,离开了京城这个是非之地,这才松了口气。

但他高兴得还是太早了。

到江州不久,他就听说萧宝卷在朝中肆意杀戮,他当初的同僚徐孝嗣等人相继被杀,接着又有可靠消息说皇帝还打算要袭击江州。

一直以来都以谦退为座右铭的陈显达觉得自己已经退无可退,当即决定起兵造反。

胜,则救国于危难之时;败,他也在所不惜。

因为他觉得,如果人生是次自助餐的话,他就是现在死,也早已值回票价了!

公元499年12月,陈显达率部从寻阳出发,日夜兼程,进军神速,先是在采石(今安徽马鞍山)击破了政府军将领胡松的阻击,接着又乘胜进抵新林(今南京雨花台区板桥新城,西临长江),与政府军大将崔慧景、左兴盛等人对峙。

为出奇制胜,陈显达祭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当天夜里,他故意在营中点起大量篝火,制造大军按兵不动的假象,但实际上他却亲率数千精兵登上小船,打算在石头城登陆,随后趁夜偷袭台城。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在途中遇到了大风,耽误了时间,直到次日清晨才登陆上岸。

此时天已大亮,偷袭已无可能。

但高速路上无法掉头,造反路上不能回头,他只能硬着头皮对台城发起强攻。

台城守军一面闭门死守,一面急召在新林的政府军主力回援。

一场大战在台城外打响。

陈显达老当益壮,一杆长槊舞得虎虎生风,但毕竟寡不敌众,在连续击杀数十名政府军士兵后,他最终因长槊折断而被刺于马下,战死沙场。

可怜他一辈子如履薄冰,却依然难逃身首异处的厄运!

陈显达败亡后不久,驻守北方重镇寿阳(今安徽寿县)的豫州刺史裴叔业也举起了反旗。

他深知凭借自己一州之力很难与政府军抗衡,便决定倒向北魏,借助北魏的实力与朝廷对抗。

为了增加自己的胜算,在起兵之前,裴叔业还专门派使者前去联络自己的老战友—雍州(治所今湖北襄阳)刺史萧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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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是在齐明帝萧鸾去世前接替曹虎主政雍州的。

早在萧宝卷上台不久,嗅觉敏锐的他就预感到朝廷会发生大的变故。

他对录事参军张弘策(萧衍的堂舅,也是其心腹)说:天上阴云密布,一定会下雨。朝中小人当道,必然会大乱。雍州山水形胜,是个不错的居所。如果措施得当,足以称雄一方。

张弘策心领神会:我们应早作准备。

随后萧衍开始以防备魏军南侵的名义大批招募勇士,同时又命人秘密砍伐了大量树木,沉在檀溪湖(古时襄阳城外的一个湖泊,今已不存)。

为什么要囤积这么多的木材?

除了萧衍和张弘策两人,没人知道。

但还是有人洞悉了萧衍的意图—刺史这么做,肯定是为了打造战船,为将来顺江而下,进军建康做准备!

此人名叫吕僧珍,时任中兵参军,也是萧衍的亲信之一。

猜透萧衍的心思后,吕僧珍并没有声张,而是偷偷购买了数百张船橹,藏在了自己家中。

当时萧衍的大哥萧懿正在郢州(治所今湖北武昌)担任刺史,萧衍派张弘策前去游说:无道昏君,不值得效忠。在当前形势下,变通是变通者的通行证,忠君是忠君者的墓志铭。郢州位置重要,雍州兵强马壮,如果两州结成联盟,以你们兄弟的英武,废昏立明,创造大业,易如反掌…

没等张弘策说完,萧懿就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不要再说了!人各有志,他走他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道!

张弘策还不放弃:忠于这样一个不值得忠的昏君,就像爱上一个不值得爱的渣男,结局一定会是悲剧的…

萧懿掷地有声地说:忠君报国,死而无憾!

就这样,萧懿、萧衍这两个三观完全不同的兄弟从此彻底分道扬镳,走上了完全不同的发展道路。

而就在萧衍厉兵秣马准备起事的时候,裴叔业的使者来了。

使者给萧衍带来了一封裴叔业的亲笔信,邀请他一起投魏:天下大势可知,你我都面临生死存亡的选择。我看咱们不如回面向北,至少还能做个河南公。

对裴叔业的看法,萧衍并不认同。

他回信劝阻说:如果你投靠魏国,魏人肯定会派别人来取代你,把你打发到河北的偏远地区,怎么可能让你做河南公?

接着他又提出了自己的建议:目前朝廷中小人专权,这些人只图近利,缺乏远见,你只要把家属送到京城,让他们安心应该就没问题了。如果他们还要苦苦相逼,你就干脆派兵直出长江,一举平定天下!

但裴叔业并没有这样的胆略。

如果做风险测评的话,他应该属于风险厌恶型的保守投资者。

在他看来,投魏的话,99%的可能是:不仅生存不是问题,还至少可以享受省部级以上干部的待遇,刘昶、王肃就是这样的例子;而如果造反,99%的可能是:死于非命,全族覆灭,和不久前的陈显达一样!

犹豫再三后,他还是投向了北魏。

刚登上帝位不久的北魏皇帝元恪闻讯大喜—是啊,当年父亲元宏踏破铁鞋无觅处的淮南名城寿阳,自己却得来全不费工夫,他怎能不欣喜若狂!

元恪当即封裴叔业为征南将军、豫州刺史、兰陵郡公,同时又派彭城王元勰、车骑将军王肃率十万大军前去接管寿阳。

魏军前锋奚康生、杨大眼等人率数千骑兵日夜兼程,卷甲狂飙,仅仅几天内就进入了寿阳城内!

之所以这么急,一方面是怕裴叔业反悔,另一方面也怕南齐军抢在了他们之前。

不过,裴叔业已经永远不可能反悔了—在魏军入城之前,他就已经病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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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云五世纪——南北朝前期的牛人们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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