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69
古人大都迷信,张敬儿当然也不可能例外。
据说他每次升官之前,其妻尚氏都会梦到身体发热,无一例外。
公元483年初,尚氏又再次做了这样的梦,张敬儿乐得嘴都合不拢,嘴合不拢自然也就憋不了话—他忍不住到处宣扬这个吉兆。
可是,他那时几乎已经位极人臣了,还有上升空间吗?
事实证明是有的—上天!
原来,萧赜本就对张敬儿这个战功赫赫的大将非常猜忌,得知此事后就更不放心了,很快就将张敬儿及其四个儿子全部诛杀。
从以上记载可以看出,萧赜的器量、格局都十分有限,这样的人充其量也只能做个守成之君,处理一些诸如按时上朝、按时上床、按时上坟、按时上厕所之类的常规事务,一旦碰到大事难事,他可能就难以应对了。
比如检籍。
检籍,顾名思义即检查户籍。
按照当时的惯例,世家大族或年老生病者通常享有免税的特权,很多人为了逃避赋税都想方设法伪造户籍,有寒门冒充士族的,有青年冒充老人的,有体壮如牛的抠脚大汉宣称自己得了宫颈癌的…
由于刘宋后期以来朝廷内部矛盾重重,三年一小乱,五年一大乱,根本无暇顾及地方行政事务,故而各地户籍不实的情况日益严重,国家财政也日益吃紧。
萧道成起家于前朝重臣,对这些情况了如指掌,因此在建立南齐、地位巩固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接受黄门侍郎虞玩之的建议,下令在全国范围内实行检籍。
然而检籍事宜面广量大,短时间内怎么可能做成?
八字还没完成一撇的八分之一,他就去世了。
萧赜继位后,又继续强势推进这项工作。
他下令在各地专门设立了校籍官,同时为了防止他们偷懒,他还给他们分配了任务—规定每人每天必须要查出几个虚报的户籍,否则就严惩不贷。
这就有点瞎搞了,弄虚作假者又不是0.9%的生理盐水—有固定不变的比例,怎么可能想要查出多少就查出多少?
如此一来,很多地方的校籍官为了完成萧赜布置的任务,往往无中生有,诬陷合法人员充数,搞得民怨沸腾。
公元485年,一场大起义终于爆发了。
起义的领导者叫唐寓之,他利用百姓对检籍工作的不满,在富阳(今浙江富阳)揭竿而起,各地百姓纷纷响应,起义军很快就攻陷了富阳、钱唐(今浙江杭州)等多个郡县,声势极为浩大。
萧赜派出大批禁军精锐前去镇压。
起义军人数虽多,但毕竟是没有经过训练的乌合之众,其战斗力与久经沙场的禁军相比有如红缨枪比机关枪—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两军交战没几个回合,起义军就全军溃败,唐寓之本人也被擒斩。
然而禁军军纪很差,获胜后在钱唐等地大肆烧杀抢掠,百姓苦不堪言。
为平息民愤,萧赜将禁军主帅陈天福处死,同时又宣布对受胁迫参加起义的百姓一律不予追究,这才勉强稳住了局势。
但检籍工作受到的阻力依然很大,社会各界依然怨声载道,群体性事件依然时有发生。
公元490年,迫于严酷的现实,萧赜不得不下诏承认检籍失败,同意恢复所有刘宋末年的户籍。
轰轰烈烈地开场,灰头土脸地结束,这样的结果对萧赜来说,无疑是个沉重的打击。
本着“堤内损失堤外补”的原则,他决定把国内丢的面子从国外找回来—出师北伐。
目标是淮北重镇彭城(今江苏徐州)。
no.170
公元493年初,萧赜下令修造战车,征召军队,开始为北伐做准备。
年轻气盛的拓跋宏当然不可能示弱,也在淮北一带招兵买马,广积粮草。
一时间,双方剑拔弩张,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擦枪走火。
谁也没有想到,两国边境的紧张局势没有引发冲突,却引发了北魏历史上一个划时代的大事件—迁都!
其实迁都的想法,拓跋宏早就有了。
一方面,他心比天高,一心想要征服南朝,统一天下,在他看来,平城僻处北方边陲,显然不适合作为大一统国家的都城;另一方面,他自幼就接受儒家教育,对汉文化极为推崇,一直以来都认为:要想进一步推进汉化大业,北魏政权的中心就必须转移到汉文化的核心地区—中原!
他眼里最理想的新都,是地处天下之中又是汉、晋故都的洛阳。
就像牙疼发作的患者时时都忘不了“疼”字一样,拓跋宏的脑海中时时都忘不了“迁都”这两个字。
不过他并没有轻举妄动。
因为他深知,鲜卑贵族普遍顽固守旧,如果他贸然宣布迁都,必然会遭到强烈反对,甚至可能会造成国家的分裂。
他只能耐心地等待时机。
季节到了才能播种,火候到了才能炒菜,感情到了才能提亲,时机到了才能干这样的大事,急不得。
而现在,他感觉机会来了。
公元493年五月,在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拓跋宏在大殿召集群臣,宣布要御驾亲征,讨伐南齐。
此言一出,大臣们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南北之间已经十年多没有战事了,虽然目前形势稍微有点紧张,但并无大的危机,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吗?更何况,这样仓促出兵,能有多大的胜算?
要知道,就是当年打遍北方无敌手的太武帝拓跋焘在水网密布的江淮也照样是损兵折将,一寸土地都没有得到!
皇帝这是在开玩笑吗?
当然不是开玩笑。
拓跋宏早已下定了决心。
为了增加自己的说服力,他还当场请人算了一卦,结果占得“革”卦。
这下他信心更足了—此次南征是为了迁都,为了汉化改革,卦象如此,岂非天意?
于是他正色道:这是大吉之卦,我们应当像汤、武革命(商汤、周武王)那样顺应天意,讨灭不臣!
群臣一时都不敢发言。
是啊,皇帝的语气这么坚决,似乎根本就不容商量—就像吃荤还是吃素可以商量,但吃饭还是吃屎是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
只有皇叔任城王拓跋澄(拓跋晃之孙)站出来表示反对:陛下继承大魏基业,据有中土,出兵讨伐不肯臣服的国家,怎么能和商汤、周武王相提并论呢(这两位都是以下犯上)?臣以为,得到这样的卦辞,恐怕未必吉利。
拓跋宏把脸一沉:卦辞上说“大人虎变”,大人物虎啸生风,锐意变革,怎么会不吉?
拓跋澄冷笑着回应:陛下龙兴已久,怎么又变成老虎了呢?
拓跋宏忍不住厉声喝道:国家,是朕的国家,任城王你难道想动摇军心么?
拓跋澄依然振振有词:国家虽为陛下所有,但臣是国家的臣子,怎么能明知国家有危难而不劝谏!
一席话呛得拓跋宏哑口无言。
不过他毕竟不是一根筋的人,虽然一时颇为恼火,但他并没有失态,也没有失言,更没有失去理智,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算了,事不能拖,话不能多,还是不要再与他继续纠缠下去吧。
于是,他没有再接拓跋澄的话,而是主动把对话切换到了“打哈哈”模式: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各抒己见,各言其志,也没什么不好嘛。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