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67
冯太后的死也让拓跋宏悲痛欲绝。
对这个从小养育他的祖母,他有着极深的感情。
他连续五天都滴水未进,后来经大臣们苦苦劝谏,才勉强喝了一碗粥。
尽管冯太后遗言中一再强调丧事要从简,但他却不顾群臣的反对,执意身穿孝服守丧,直至第二年的年初才开始处理政务。
25岁的拓跋宏自此正式亲政。
之前他虽然已经成年,但由于天性至孝,他从不自作主张,事无巨细全都由冯太后决定,他所做的,只是自觉与冯太后保持一致而已。
冯太后要他下什么命令,他就下什么命令,无论是班禄制、均田制还是三长制;冯太后要他穿什么衣服,他就穿什么衣服,无论是中式、西式还是三点式;冯太后要他娶什么女人,他就娶什么女人,无论是冯太后的二侄女、三侄女、四侄女还是五侄女(冯太后的哥哥冯熙有四个女儿都被纳入了拓跋宏的后宫,其中两个先后被立为皇后,后面会详细介绍)…
现在冯太后不在了,他终于可以独立施展自己的才能,实现自己的抱负了。
他励精图治,锐意改革,在他的领导下,北魏帝国延续了冯太后时期的良好势头,国力日益强大,发展一日千里。
如果说此时的北魏是一年一个样,三年大变样,那么同一时期的南齐帝国则基本是五年一个样,十年不变样。
萧道成虽然志向很大,但他在登基不久后就遇到了北魏的大举入侵,不得不把主要的精力放在了战事上。
等到仗打得差不多了,他的身体也差不多了。
公元482年三月,登上皇位还不到三年的萧道成就因病去世了,时年56岁。
临终前他叮嘱太子萧赜说:宋室如果不骨肉相残,其他人怎么可能乘虚而入?你一定要以此为戒!
萧道成死后被谥为高帝,庙号太祖。
43岁的太子萧赜随即继位,是为齐武帝。
萧赜是萧道成的长子,也是其多年来的得力助手,刘宋时期他曾先后担任过县令、太守、宁朔将军、黄门侍郎、行郢州事、江州刺史、侍中、尚书仆射等多个职务,在平定刘子勋、刘休范、沈攸之等叛乱中也建有大功。
南齐建立后,他顺理成章地被立为了太子。
萧赜崇尚节俭,处事果断,且又经历过从基层到高层、从地方到中央的多年历练,深知民间疾苦,有着丰富的行政经验,故他在位的十余年间,南齐的政治总体来说相对清明,加上这段时间南北之间也没有大规模的冲突,因而国内大部分地区的百姓生活还是比较安定的,是继宋文帝元嘉之治以来的又一段难得的太平时光。
《南齐书》中称颂萧赜在位的十多年中:百姓无鸡鸣犬吠之警,都邑之盛,士女富逸,歌声舞节,袨服华妆,桃花绿水之间,秋月春风之下,盖以百数…
毫无疑问,这里有不少溢美之词,但也并非全无根据。
因萧赜的年号是“永明”,故这一时期史称“永明之治”。
除此以外,萧赜谨记父亲的教诲,吸取了刘宋皇室自相残杀的深刻教训,对自己的兄弟子侄还算不错,不过到了后来,还是发生了一起意外—巴东王萧子响被杀了!
萧子响是萧赜的第四子,时任荆州刺史。
他这个人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因喜欢舞枪弄棒,便擅自选拔了六十名武士作为自己的侍卫,还向蛮族私下购买武器。
没想到他的行为被下属刘寅等人联名告发了。
萧赜派人前去调查此事。
no.168
萧子响知道有人告密,便把刘寅等八人召来诘问。
刘寅他们支支吾吾不肯说。
萧子响是个没耐心的人,要他忍住怒火就和要婴儿忍住尿一样—完全是不可能的。
一怒之下,他竟然把这些人全都打死了!
这下萧赜也火了,当即派卫尉胡谐之、游击将军尹略、中书舍人茹法亮等人率数百名禁军前往江陵,临行前他嘱咐说:萧子响如果能放下武器回京请罪,你们可以保全他的性命。
然而胡谐之等人还是把事办砸了。
到江陵附近后,胡谐之率部驻扎在燕尾洲(江陵西南的一个沙洲),并修筑堡垒,严阵以待,却没敢入城。
萧子响派使者向胡谐之等人解释:天下哪有儿子反叛父亲的道理呢?我其实根本不想抗拒朝廷,只是做事稍微鲁莽了点。我愿意乘小船回京城接受处罚,你们何必派大军来抓我呢?…
没等他说完,尹略就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语气仿佛高高在上的官老爷在训斥挡道的乞丐:谁愿意跟这种叛父的逆子对话!
萧子响还不愿意放弃幻想,又再次派人带着美酒佳肴来到燕尾洲,说要犒劳远道而来的朝廷军,没想到尹略不给丝毫面子,当场把这些酒菜全部倒进了江中。
无奈,萧子响只好亲自出马。
他来到江边,向茹法亮喊话,要求与其会面—他知道,茹法亮是父亲最信任的亲信之一,只要他愿意帮忙,自己就肯定不会有问题。
然而令萧子响失望的是,无论他怎么说,茹法亮都始终如同一台死机的电脑—没有任何反应。
他只能退而求其次,请求见传达诏令的官差。
茹法亮不仅依旧不答应,还把使者扣了下来。
一顿操作猛如虎,转头一看心里苦—因为他惊恐地发现,萧子响领兵向自己冲过来了!
原来,再次被拒绝后,萧子响只觉得浑身热血上涌,一时头脑热似火,从此理智是路人,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也再也不想控制自己的情绪,马上带着自己所养的武士及部下两千多人,向朝廷军发起猛攻。
一场激战下来,朝廷军大败。
尹略战死,胡谐之、茹法亮等人则单船逃走。
仗打完了,萧子响的脑子也清醒了:完了!
自己闯大祸了!
他顿时冷汗直流,没来得及多想就立即乘小船往建康进发,打算当面向父亲萧赜说明情况,请求原谅。
走到半路,他遇到了一支船队。
领头的是丹阳尹萧顺之(萧道成的族弟,后来的南梁开国皇帝萧衍的父亲)—他是奉皇帝之命作为胡谐之等人的后继的。
见到自己的叔公,萧子响如见救星,连忙向他请罪:叔公,我错了,但我这么做也是有原因的,原谅我吧…
不料萧顺之却根本不容他辩解:原谅你是上帝的事,我只负责送你去见上帝!
他当场就命人将萧子响缢死了。
他之所以会这么做,是因为在出发之前,他接受了太子萧长懋的密令—萧长懋视萧子响为劲敌,一心要致其于死地。
萧子响的死,显然不是萧赜的本意,因此茹法亮受到了他的严厉责备,萧顺之更是又惭愧又恐惧,不久就发病而死。
之后萧赜依然常常想起这个儿子,常常情不自禁地潸然泪下。
但对于其他人,萧赜可就没这么仁慈了。
五兵尚书垣崇祖、散骑常侍荀伯玉等人是萧道成当年的心腹,两人在萧赜当太子时都曾经得罪过他。
萧赜上台后,很快就捏造罪名将他们杀害。
另一个开国功臣车骑将军张敬儿死得也很冤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