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45
徐州丢失后,位于徐州以北的刘宋另外三州—兖州(治所今山东兖州)、冀州(治所今山东济南)、青州(治所今山东青州)与建康朝廷之间的主要联络通道也被掐断了,内部一片混乱。
兖州刺史毕众敬、青州刺史沈文秀、冀州刺史崔道固迫于形势,先后向北魏请降。
但没过不久,沈文秀又在弟弟沈文炳等人的劝说下,与崔道固一起反正,重新宣布效忠建康朝廷。
冯太后不甘心青、冀二州得而复失,马上决定发兵南下。
此役北魏方面的主帅是征南大将军慕容白曜。
慕容白曜是十六国时期前燕太祖慕容皝的玄孙,文成帝拓跋浚在位时他曾担任北部尚书,以刚正不阿著称,很受赏识,后来乙浑、冯太后相继掌权,朝局变动不安,而他却凭借自己的卓越才能,始终“任凭风吹浪打,我自岿然不动”—一直都身居要职,地位显赫,人称北魏政坛钉子户。
这次,他又再次被委以重任,统领五万骑兵进军青州。
首当其冲的是齐地重镇无盐(今山东东平)。
当时多数魏军将领都认为他们刚渡过黄河不久,且攻城器具也没准备好,如果马上攻城,实在是太仓促了,应该先休整。
但左司马郦范却有不同看法:相对论告诉我们,一切事物都是相对的。没错,我们是有些仓促,但对手比我们更仓促!我们的行军速度如此之快,宋军必然来不及组织防备,现在进攻,出其不意,定能一战而克!
慕容白曜采纳了他的意见,当即发动猛攻,果然一举攻克了无盐,斩杀刘宋守将申纂。
城破之后,慕容白曜本打算按照北魏原先的惯例,将全城男女都作为奴隶赏赐给部下。
郦范极力劝谏,让他以争取民心为上,善待百姓,慕容白曜这才改变了主意,城中居民因此得到了保全。
就这样,凭借郦范的谋略和北魏骑兵的冲击力,慕容白曜在十天之内就连下四城,威震三齐。
直到这个时候,刘彧才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慌忙命沈攸之等人率军北上,再次进攻彭城,以打开援救青、冀二州的通道。
然而这年大旱,河道的水位很低—连稍微大一点的鸭子都容易搁浅,何况是运输辎重的大船?
因此,沈攸之多次派使节向刘彧陈述客观困难,以粮草运输不便为由恳求不要出兵,但刘彧却坚决不许,严令他必须即刻出发:只为成功想办法,别为无能找理由。你若是再不听命,我就会要你的命!
同时他又派大将萧道成进驻淮阴(今江苏淮安),以接应军需。
无奈,沈攸之只好硬着头皮领兵北上。
没想到刘彧的命令居然比失调的大姨妈还要随意—沈攸之还没到彭城呢,他又莫名其妙地改变了主意,紧急派人召其立即回军。
沈攸之本就没有战意,对此自然是求之不得,便马上就率军撤退。
但战场不是菜场,怎么可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北魏彭城守将尉元派大将孔伯恭率军尾随追击,于睢清口(今江苏宿迁东南)一战大败宋军,沈攸之狼狈逃回了淮阴。
沈攸之兵败后,孤悬敌后的青、冀二州彻底断绝了外援。
慕容白曜长驱直入,势如破竹,很快就将刘宋冀州治所历城(今山东济南)团团围住,同时又派大将长孙陵前去攻打青州治所东阳城(今山东青州)。
公元468年二月,在坚守了近一年后,刘宋冀州刺史崔道固力竭投降。
之后慕容白曜又和长孙陵合兵一处,继续围攻东阳城。
no.146
沈文秀固守不降,率领将士日夜奋战,头盔铠甲一刻都不离身,以至于里面都长满了虱子。
直到公元469年春,在坚守了近三年后,孤城东阳才最终陷落。
城破之日,沈文秀手持皇帝所赐的符节,端坐在大堂之中,面不改色,静待最后时刻的来临。
魏军蜂拥而入,将他带到慕容白曜面前,逼他跪下。
沈文秀厉声驳斥道:我们两个彼此分别是两国的大臣,我为什么要向他下跪?
慕容白曜对他的气节非常佩服,便没有为难他,而是好言好语安抚,好酒好菜招待,将其礼送到了平城。
由薛安都叛逃引起的持续近三年的南北大战就此结束。
经此一役,刘宋元气大伤—徐、兖、青、冀等淮北四州悉数丢失,宋魏两国的分界线也从之前的黄河退到了淮河。
而北魏帝国则抓住刘彧的失误,连续得分,实力大增,在与南朝的对峙中占有了明显的优势!
年仅16岁的少年天子拓跋弘更是意气风发,踌躇满志。
他现在已经亲政了。
如果说用一个字来概括拓跋家族的特点,我觉得应该是“早”—早熟早婚早育早死…
别人还在尿床的时候,他们已经和女人上床了;别人还在懵懂无知的时候,他们已经威震天下无人不知了;别人的孩子一尺高的时候,他们坟头的草已经三尺高了…
拓跋弘也不例外,两年前他才14岁(注意是虚岁)的时候,嫔妃李氏就为他生下了长子拓跋宏。
冯太后对这个皇孙特别喜欢,将他接到了自己身边,悉心抚养,而执政大权则交还给了皇帝拓跋弘。
少年心事当拿云,初生牛犊不怕虎,年轻气盛的拓跋弘一心想干一番大业。
但此时的他还是太年轻了,做事难免有些毛躁。
比如为了反腐,他曾经下过这么一个著名的诏令:任何官员只要收受辖区内一只羊或一斛酒,一律处死,行贿者以从犯论处;举报尚书以下官员犯罪的,免除被举报官员的职位,由举报者接任。
很显然,虽然这个命令说起来头头是道,听起来振振有词,但实际上完全是夸夸其谈,绝无实施的可能。
前面说过,北魏官员是没有俸禄的,故而大多数官员多多少少都有些贪腐的问题,如果真要这样严格执行的话,必然会人人自危!
至于后一条就更为离谱了。
假如一个文盲举报了一个负责编修国史的著作郎,岂不是要让这个文盲去修史?
他能胜任得了吗?
也不是没有可能—只不过要回到结绳记事的原始社会才行!
因此,此令一出,顿时舆论大哗。
雍州刺史张白泽的上书说出了官员们的心声:当初周朝最低级的官员,都有足够雇人耕田的俸禄;而如今的朝廷大臣,辛勤工作却没有任何报酬。假若大臣稍微收一点薄礼就要受刑,让举报者代替他的职位,奸人就有机可乘,忠贞之士则会灰心丧气,这恐怕不是个好办法。
见反对的声音实在太大,拓跋弘不得不废除了这道命令。
不过,他的内心却并不舒服—为什么身为一国之君,他的指示却得不到贯彻?
为了树立自己的权威,他接连办了两起大案—征南大将军慕容白曜和南部尚书李敷两位重臣先后人头落地,震惊朝野!
之所以要杀慕容白曜,拓跋弘给出的理由是他当初在乙浑专权时曾党附乙浑。
但这似乎有点牵强,有点“为赋新诗强说愁,为找罪名胡扯淡”的味道—乙浑权倾天下的时候,党羽很多,为什么只针对慕容白曜?这事已经过了几年了,为什么现在要旧事重提?更何况,他还刚立下了那么大的功劳?…
在我看来,也许真正的原因是拓跋弘是想要借慕容白曜的人头警告群臣,我连战功赫赫的慕容白曜都敢杀,何况是你们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