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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吴喜又马不停蹄率五千精兵前去增援西线。
此时西线的形势极为严峻。
因为,政府军前锋主将殷孝祖战死了!
殷孝祖是刘宋有名的猛将,向来以“三高”著称—武艺高强,性情高傲,做事高调。
如果生活在今天,估计他会常常在朋友圈秀战功秀肌肉秀自己的威猛,但那时没有朋友圈,他只能用真人演示。
每次作战,他都把万马千军的战场当作万众瞩目的秀场,让随从撑着显眼的伞盖,敲着震耳的鼓点,他自己则穿着醒目的战袍,摆出关公的造型,长髯飘飘,威风凛凛,以此向敌军示威:我殷孝祖就在这里,你们来打我啊!
军中将士对殷孝祖的安危十分担心,多次劝他低调一点,但殷孝祖却置若罔闻:学过音乐的人都知道,该高调的时候就应该高调,如果该高调时硬要低调,那不叫低调,叫跑调!
好在他的运气还不错,虽然屡涉险境,但大都毫发无损,还建了不少战功。
但再好的天气,总有下雨的时候;再好的运气,总有终结的时候。
公元466年三月初三,殷孝祖和沈攸之率军进攻叛军重兵把守的滨江重镇赭圻(今安徽繁昌),主帅刘休仁又派宁朔将军江方兴率军前来支援。
在赭圻城外的激战中,殷孝祖被流箭射中,当场坠马身亡。
政府军群龙无首,一片混乱。
按照惯例,应该是殷孝祖的副手沈攸之接任主帅。
但沈攸之从大局考虑,认为江方兴的资历、地位都不亚于他,必不甘心居于他之下,在这样的危急时刻,一旦两人不和,后果将不堪设想。
他力排众议,主动带着部属们拜访江方兴,推举江方兴为主将:我心中,你最重—不是说江将军你胖啊。
军心很快就稳定了下来。
随后在江方兴、沈攸之两人的共同努力下,政府军反败为胜,在赭圻城外大败叛军。
此战过后,叛军主力不得不退守鹊洲(古时长江中的一个沙洲,位于今安徽铜陵至繁昌一带)最东端的鹊尾,赭圻则被政府军包围,成了一座孤城。
得知前线失利,坐镇寻阳的叛军首脑邓琬又派大将刘胡领兵前去增援。
为了给赭圻守军运送粮草,刘胡想了个妙招—他把米袋绑在船舱里,随后将船倾覆,伪装成翻船的样子,船底朝天顺流而下。
但这瞒不过精明过人的沈攸之。
沈攸之一见到这些船就觉得反常—翻船又不会传染,怎么会一下子翻了这么多?而且吃水还这么深?
他立刻派出水军拦截,缴获了大量粮草。
得不到后方支援的赭圻城很快就陷入了绝境,被政府军攻克。
邓琬不甘心失败,接下来又继续增兵。
他命自己的好友—雍州刺史袁顗为都督征讨诸军事,率领雍州军前往鹊尾前线。
一时间,叛军大军云集,水寨绵延十几里,从鹊尾一直延伸到浓湖(今安徽繁昌西),声势颇为浩大。
然而袁顗是个文人,根本不懂打仗,在军中他依然是一副名士派头,从来不穿军装,闭口不提战事,一天到晚风花雪月,吟诗作赋。
别人都在枕戈待旦忙备战,为获胜利想对策;他却只知道惆怅阁楼听雨声,为赋新诗强说愁。
刘胡因后方补给未到,向袁顗请求接济。
袁顗拒绝了,理由很充分也很扯淡:我在京城还有两处宅子没有完工,正需要用钱呢。
刘胡气得鼻子都歪了,自此与袁顗离心离德。
不过袁顗对此却并不在意,他自诩儒将,本来就看不起刘胡这样行伍出身的大老粗:打仗要动脑子,而不是只知道动刀子!
事实上,他内心早就有了主意。
一个字: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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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顗从可靠情报获悉,建康米价飞涨,政府军存粮不多,由此得出结论:只要拖足够长的时间,政府军必然会不战自溃!
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这是何等的潇洒!
沉浸在想象中的袁顗,心情无比舒爽,就连多年的老便秘感觉都畅通了不少。
然而,现实和理想之间的差距,有时比淘宝买家秀和卖家秀之间的差距还要大。
后来发生的事,竟然与袁顗所想的完全相反:因缺粮而不战自溃的,不是政府军,而是他自己!
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人的神来之笔。
此人名叫张兴世,时任龙骧将军,在政府军中统领水军。
当时政府军的处境非常困难。
打吧,没有足够的把握;继续对峙下去呢,又没有足够的粮食。
主帅刘休仁忧心忡忡,却没有任何办法。
危急时刻,张兴世挺身而出:当今之策,唯有派奇兵潜入敌军背后,依险筑城,如此一来,敌人粮道被断,必败无疑!
刘休仁连连点头:真妙计也…不过,筑城的具体位置你觉得哪里合适?
对此,张兴世早已成竹在胸:钱溪(今安徽池州梅龙镇)位于敌军上游,此处江面最为狭窄,江中又有激流漩涡,船只经过必须紧贴岸边,附近又有港湾可以停船,只要千人把守此处,敌军舰船就无法顺利通过。我们最理想的落脚点,莫过于此。
他自告奋勇,请求领兵前往夺占钱溪。
很快,他带着七千将士分乘两百艘快船出发了。
风萧萧兮江水寒,壮士一去兮…马上还!
刚靠近叛军水寨,没等接战,张兴世又领兵退了回去。
之后连续几天都是如此。
叛军将领对此都感到莫名奇妙:为什么张兴世每天都要进行这样的大幅度往复活*运*?难道纯粹是为了追求快感?
刘胡到底是主将,一眼就看穿了张兴世的意图:依我看,这小子是想要偷袭寻阳。
但我刘胡尚且不敢越过他们去直取建康,张兴世算什么东西,居然会有如此的痴心妄想。不过,看他那副畏畏缩缩的怂样,完全是有贼心而没贼胆啊!
说完,他忍不住哈哈大笑。
这天凌晨,张兴世又再次率军西进,逼近叛军。
叛军以为他又要重演那套进而复退的把戏,便没有多加防备。
不料这次张兴世却没有返回,而是命全军扯起长帆,向上游驶去。
此时东风正急,船队行驶速度极快。
两岸叛军未反应,轻舟已过万重营。
刘胡这才如梦初醒,急命部将胡灵秀带着水军在后面紧紧追赶。
傍晚时分,张兴世的船队在离钱溪不远的景洪浦一带停了下来。
胡灵秀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也下令停泊,一面远远地与张兴世对峙,一面密切注视他的动态。
然而,有些东西光靠肉眼是看不到的。
我们可以看到鸭子浮在水上,却看不到它的脚在不停划水;胡灵秀可以看到张兴世的船队一直停泊在那里一动不动,却看不到张兴世已经秘密派出一支小分队直抵钱溪,并在那里安营扎寨。
等他发现张兴世再次起航,从容驶入建好的营垒中的时候,已经彻底傻眼了!
他慌忙回军向刘胡报告。
刘胡也急了,立即集结了大批水军,前去攻打钱溪。
但正如张兴世战前所料,钱溪一带江窄水急,江中又有无数漩涡,叛军就算船只再多,也只能排成一线,沿着岸边缓缓前进,阵型十分松散,人数上的优势根本无法体现出来。
等叛军前锋靠近后,张兴世立即予以迎头痛击。
前面的叛军抵挡不住,纷纷后退,后面的战船也被冲得七零八落,乱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