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26
很快,沈庆之率大军来到了广陵城下。
刘诞在城头对他说:沈公你都满头白发了(沈庆之当时已经74岁了),何必还要来这里受苦呢?
沈庆之知道他在嘲讽朝廷无人可用,便笑着答道:皇帝认为像你这样狂妄愚蠢的人,根本不值得烦劳青壮年,只要我这种老朽出马就绰绰有余了。
为争取人心,削弱官军的斗志,刘诞把一封亲笔信投到城外。
在信中,他一方面阐明了自己起兵的正义性—他之所以要反,纯粹是为了自保,绝不是存心叛乱;一方面又大肆宣扬他本人的种种功劳和刘骏的斑斑劣迹—他是大英雄,刘骏是大淫虫;他是纯洁的小白兔,刘骏是凶恶的大灰狼;他为了国家不惜流血汗,刘骏为了害人不惜下三滥…
在全文的最后他写道:臣有何过,复致于此。陛下宫闱之丑,岂可三缄—我有什么过失,要这样对我。陛下后宫的那些丑事,我岂能沉默不语!
他的意图非常明显:既然难以把你的肉身搞死,那我就把你的名声搞臭!
这彻底惹毛了刘骏。
他恼羞成怒,下令把刘诞所有党羽的留在建康的所有亲属全部诛杀,随后又大举增兵,命豫州刺史宗悫(què)、徐州刺史刘道隆、兖州刺史沈僧明等人率部与沈庆之会合,一起攻打广陵。
宗悫是当时朝中仅次于沈庆之、柳元景的第三号大将。
也许你对他的名字并不熟悉,但他创造的一句成语你一定耳熟能详:乘风破浪。
这源于他小时候的一个故事。
当时他的叔父问他将来的志向,他豪气冲天地回答:愿乘长风破万里浪!
长大后的宗悫,用他的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不是吹牛逼而是真牛逼。
他在讨伐蛮人、平定刘劭等一系列战事中屡建奇功,成长为名闻遐迩的一代名将。
估计宗悫之前和刘诞的关系还算不错,为了给部队打气,刘诞曾多次在下属面前拍胸脯保证,说宗悫肯定会帮他的。
不料宗悫抵达前线后,竟然骑马绕城一圈,对着城头高喊:我乃宗悫,前来讨伐逆贼刘诞!
这下刘诞的谎言不攻自破,城中的士气也更加低落。
刘诞本人也非常失望,原本死守广陵的决心开始动摇。
他带着数百亲信出城北逃,打算投奔北魏。
然而沈庆之早就料到了这一点,早就在前方安排了人马堵截,刘诞无路可走,无奈只好又回到了城内,像等待宣判的死刑犯一样惴惴不安地等待着最后时刻的到来。
好在天气帮忙,把他的死刑变成了缓期执行。
当时正值雨季,暴雨不断,平地积水三尺,沈庆之大军连架锅做饭都成问题,怎么可能架云梯攻城?
但刘骏却不停地派人催促,要他马上发起攻击。
无论沈庆之怎么强调客观困难:雨太大啦、路太滑啦、出门五分钟感冒一礼拜啦…,刘骏的回答都是蛮不讲理的“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就仿佛我每次和我老婆吵架,无论我怎么苦口婆心地跟她讲道理,她都会蛮不讲理地以“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来回应我一样。
转眼到了七月,刘骏终于再也忍受不了了,扬言要御驾亲征,亲自出马讨伐刘诞。
幸亏太宰刘义恭苦苦劝谏,他才勉强同意取消了行程。
这样一来,沈庆之的压力更大了。
天一放晴,他就立即下令对广陵城发动总攻。
他本人也身先士卒,亲冒矢石,坚持冲杀在第一线。
见年过古稀的主将依然如此奋勇,政府军斗志倍增,终于在几天后攻克了广陵外城,接着又乘胜攻入内城。
刘诞仓皇出逃,被沈庆之麾下的队主沈胤之追上,旋即被杀,并传首建康。
no.127
死了弟弟的刘骏比死了老公的潘金莲还要开心,他欣喜若狂,特意乘着敞篷车出宣阳门,尽情享受着群臣的山呼海啸,高呼万岁。
可是侍中蔡兴宗却一直紧闭着嘴,连对口型的事都懒得做,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似乎别人都是刚从安定医院出来的,只有他一个人是正常的。
刘骏忍不住厉声斥责他:你怎么不喊?
蔡兴宗冷冷地回答:做这样的杀戮之事,陛下本应该流泪忏悔,有什么值得祝贺的!
这种煞风景的话,刘骏当然听不进去,不过他今天心情好,也就没多和蔡兴宗计较。
为了进一步庆祝兄弟阋墙的伟大胜利,他下令将广陵屠城,无论男女老少,全部杀光。
沈庆之苦苦劝谏,让他收回成命。
最后刘诞看在他老人家的面子上,总算打了个八折—同意留下身高五尺以下的小儿,其余所有男子全部杀死,首级运到建康堆成京观(古代为炫耀武功将尸体筑成的高冢)展示,女人则悉数被赏给参战军人。
刘诞败亡后,刘骏终于彻底安心了。
他本来就爱好享受,此后更加奢侈无度。
他嫌东晋遗留下来的皇宫规模太小,便大兴土木,修建宫室,墙和柱子都用锦绣装饰,造得豪华无比,加上他在其他方面出手也极为大方,很快国库就空虚了。
穷则思变,为了搞钱,刘骏想出了一个好办法。
各地刺史或者两千石俸禄以上的官员回京时,他不仅要求进献贡奉,还要与他们一起赌博。
官员们都不傻,当然没人敢不给皇帝输钱—输不输是态度问题,输多少是水平问题。现在钱财输得越多,未来人生赢得越多。爱输才会赢!
这是绿叶对根的情意,这是马仔对大佬的心意!
有一次,刘骏的老朋友颜师伯从青冀二州刺史调回中央担任侍中,刘骏邀请他入宫玩樗(chū)蒲。
樗蒲也叫掷五木,是当时盛行的一种赌博游戏,跟现在的掷骰子差不多,掷出来五枚全黑的叫“卢”,是最大的,其次是四黑一白,称为“雉”。
刘骏先来,掷了一个“雉”,自以为十拿九稳,没想到颜师伯手气更好,竟然掷了个“卢”!
刘骏见状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好在颜师伯是个出老千的好手,反应极快,演技极佳,马上就把骰子一拢,脸上还装着摆出一副比便秘还要难受的表情:哎呀,差一点就是“卢”了!
颜师伯这一把就输了上百万。
就这样,刘骏凭借敲诈官员,轻松实现了收支平衡。
不过,官员们的钱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而是取之于民,为了给刘骏上贡,他们只有更加卖力地搜刮百姓,只要刮不死,就往死里刮!
从赌博这件事我们也可以看出,刘骏不是那种高高在上、严肃刻板的领导,他这个人没什么架子,喜欢开玩笑,总是和下属打成一片。
比如,王玄谟特别抠门小气,刘骏就给他起了个外号叫“老伧”,意为粗鄙的北方人,还专门写了首打油诗来讽刺他:堇荼供春膳,粟浆充夏飧。瓟酱调秋菜,白醝解冬寒—一个坐拥钱财却舍不得吃的吝啬鬼跃然纸上。
再比如,黄门侍郎宗灵秀是个大胖子,行动不方便,刘骏为了看他叩拜谢恩后艰难爬起来的好笑样子,就经常给他赏赐,每次却只赏给他一点点东西,有时是一两银子,有时是一条裤子,有时是一只虱子(别以为不可能,这事刘骏真干的出来)…
总之,刘骏时期的朝堂上总是热热闹闹嘻嘻哈哈的,一点正经没有,了解的知道那是皇帝在开会,不了解的还以为是疯子在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