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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此,刘骏不惜大力拔擢寒门出任要职。

在军界,他最倚重的是沈庆之和柳元景。

沈庆之早年在家种地,目不识丁,父祖的名字史书都没记载,是货真价实的无名之辈,基本属于社会底层;而柳元景的家世虽然比沈庆之强一些,但作为南渡较晚的北人,在南方的政治地位也不高。

在刘骏当政期间,两人先后因军功被提拔为三公,门第也由此跻身高门。

除了沈、柳二人外,刘骏早期最信赖的心腹还有颜竣、颜师伯、戴法兴等人。

颜竣是著名文学家颜延之之子,他和刘骏的渊源极深,刘骏在外就藩的时候,颜竣多年来一直担任他的主簿,走到哪里就带到哪里,算是他的贴身秘书。

讨伐刘劭的时候,刘骏正好得了重病,无法理事,一切都由他代为决断,大到政务军务,小到给刘骏提供洗脚服务,甚至连为宋文帝刘义隆哭灵都是他代劳的—不知刘义隆如果泉下有知会有什么感想。

刘骏登基后,颜竣自然备受重用,先后出任侍中、吏部尚书、丹阳尹等多个要职。

颜师伯是颜竣的族兄,刘骏在徐州时他曾担任过参军。

此人别的本事不怎么样,拍马屁的水平却是一流,刘骏不舒服他能哄舒服,刘骏不开心他能哄开心,刘骏不痛苦他能哄痛苦…不好意思写错了,是刘骏不痛快他能哄痛快。

因此刘骏对他极为宠爱,还曾专门向父亲刘义隆举荐颜师伯,想让他担任中郎府主簿,但刘义隆不知是认为他出身太低还是他人品不好,没有批准。

现在刘骏当了皇帝,当然是想要什么就是什么,喜欢谁就是谁,颜师伯从此扶摇直上,从黄门侍郎开始做起,短短几年就升为青冀二州刺史,成了举足轻重的封疆大吏。

如果说颜竣、颜师伯的出身还可以算是庶族,那么戴法兴就只能算是纯屌丝了。

他早年当过小贩,后来成了尚书省仓库的一名记账员,不过他虽然地位低,文才却很高,写的文章很有名气,当时执政的彭城王刘义康便让他担任自己的记室令史,刘义康垮台后,他又被刘骏看中,任用为记室掾(掌管文书的佐吏)。

刘骏继位后,戴法兴也被提拔为中书通事舍人,负责传达诏命,传递奏章。

和他一起担任这一职务的,还有一个同样出身低微却才华横溢的巢尚之。

中书舍人虽然品级不高,但和皇帝的接触却是最多的,因而凭借刘骏的信任,戴、巢两人对朝政有极大的发言权,无论大事小事,刘骏都要与他们商议后再决定。以至于当时甚至流传着这样一句话:收礼只收脑白金,办事只找戴法兴…

而士族出身的尚书令、尚书仆射等高官则沦为了摆设,几乎只剩下了签字权,从之前的男一号变成了现在的跑龙套,贯穿后来整个南朝的“寒人掌机要”的局面至此全面形成。

除了在中央重用寒门,在地方上刘骏也同样如此。

他创造性地发明了“典签控州镇”的制度。

典签本来是州府处理文书的小吏,故多由寒人担任,刘骏为了加强对地方军政的控制,各州镇派驻的典签大都为他的心腹,并授以监督刺史之权,且可以直接向皇帝汇报。

这样一来,多由士族担任的州镇刺史的职权也大为削弱。

通过“寒人掌机要”、“典签控州镇”等一系列措施,刘骏基本架空了世家大族,把权力牢牢地掌握在了自己的手里,实现了他“不欲威柄在人,亲览庶务”的目标。

他创立的这些制度,大多被此后的南朝齐、梁、陈三朝所延续,对以后的历史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因此很多史家都将他视为南朝政治格局的真正开创者。

从刘骏开始,南朝的皇权大大增强,士族专权的时代从此一去不复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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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疑问,刘骏是个魄力非凡的改革家。

在他的眼里,无论是行政区划还是规章制度,无论是祖宗之道还是与母亲、堂妹的相处之道,几乎没有什么是不能推翻的,没有什么是不能改变的。

除了一样东西。

观念。

那个自汉末以来延续了近三百年的士庶有别的观念。

那个王阳明在他的名言“撼山中贼易,撼心中贼难”中称之为“心中贼”的东西。

在刘骏当政时期,曾经发生过一个著名的事件。

此事的两个主角分别是王僧达和路琼之。

王僧达出自南朝顶级高门琅琊王氏,是东晋名臣王导的玄孙、刘宋开国重臣王弘的儿子。他不仅出身极高,心气也极高。刘骏登基后,为了装点门面,特意封他为尚书右仆射,相当于副宰相,但王僧达却并不满意,公然宣称:亡父亡祖,司徒司空—我的父亲王弘祖父王珣,都做到了司徒司空这样的三公,我凭什么只能当个尚书右仆射!

而路琼之则是刘骏母亲路太后的侄孙,官拜黄门侍郎,与王僧达是邻居。

有一次,路琼之专程上门前去拜访王僧达。

落座之后,路琼之侃侃而谈,颇为兴奋。

也许在他看来,作为当朝外戚,自己和王僧达完全可以平起平坐,甚至更胜一筹—王僧达的靠山,不过是他的长辈,而自己的靠山,是皇帝的长辈!

然而,在王僧达看来,自己是天生贵胄的名公子,路琼之只是下人出身的土包子。

这样的人,无论多有钱,也只是个让人看不起的暴发户。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血统是区分贵贱的唯一标准。

一只杂种的土狗,就算吃再贵的狗粮、穿再名牌的狗鞋、住再大的狗窝、烫再美的狗头,也不可能变成纯种的名犬!

因而路琼之说了半天,王僧达根本都不鸟他,只是甩出了这样一句话:我家当年有个马夫叫路庆之,是你的什么人哪?

此话一出,本来滔滔不绝的路琼之一下子无语了,一下子感到无比的尴尬—比上厕所正畅快时突然发现没带纸还要尴尬!

因为,路庆之正是他的爷爷,也是路太后的哥哥!

他当即愤然离去。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他刚起身,王僧达就当着他的面吩咐下人,命令把他刚刚坐过的床榻扔出去烧掉!

遭遇这样的奇耻大辱,路琼之当然不可能善罢甘休,马上就去找路太后告状。

路太后哭着对刘骏说:我尚在人世,就有人这么欺负我们家,等我死了,路家的人岂不是要去讨饭!

没想到刘骏却反而怪罪路琼之:琼之年少不懂事,没事跑到王僧达家里去,这不是自取其辱嘛。王僧达是贵家公子,这点小事我怎么可以治他的罪!

话虽如此,刘骏对王僧达到底还是怀恨在心,后来终于找了个机会,诬陷他牵涉进了一起谋反案,将他杀了。

不过,从刘骏回复母亲的说辞中,我们也可以看出,他还是没有足够的底气去打破那个横亘在自己面前的士庶界限。

他做的,只是不断地向士族靠拢—就像铁钉向磁铁靠拢一样。

在参观其祖父刘裕旧居时说的一句话就充分反映了他的心理。

见里面的器物极为鄙陋,侍中袁顗(yǐ)盛赞刘裕简朴的美德,而刘骏却一脸地不以为然:田舍公得此,以为过矣—一个庄稼汉能够这样,我觉得已经够可以的了!

我想,几年后刘裕在九泉之下见到这个忘本的孙子,一定会给他一个大嘴巴子!

当然,尽管有着这样那样的缺点,但我们也必须承认,刘骏在执政的中前期还是做出了不少成绩的。

政治上如此,军事上同样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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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云五世纪——南北朝前期的牛人们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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