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18
对前景感到悲观的,除了鲁秀,还有建康城内的孝武帝刘骏。
刘骏此时即位还不到一年,在朝中的根基还不稳固,得知荆州、江州、豫州、兖州四州同时造反,一时也有些措手不及。
他找来几个亲信大臣商量,试探性地说:算了,干脆还是把皇位让给南郡王吧,免得生灵涂炭…
竟陵王刘诞坚决反对:这个位子怎么可以让给别人!
刘骏这才下了抵抗到底的决心。
他任命领军将军柳元景为主帅,统领左卫将军王玄谟等人,前去抵抗叛军。
柳元景派王玄谟进驻梁山洲(今安徽和县一带长江中的一个沙洲),他自己则领兵驻在长江南岸的姑孰(今安徽当涂),修建营垒,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与此同时,刘义宣也正式发兵了。
他命儿子刘慆与司马竺超民留守江陵,自己则亲率十万大军从江陵顺江东下。
船队绵延百里,轴橹相接,声势极为浩大。
但刚一出发,坏消息就一个接一个地传来。
先是原本被他认为是自己人的雍州刺史朱修之突然变卦,宣布效忠朝廷。
雍州治所襄阳离江陵仅四百里,为避免老巢有失,他只好分给鲁秀一万兵马,让他前去攻打朱修之。
接着他又听说,益州刺史刘秀之不仅没有响应他起事,还斩杀了他派去的使者。
随后传来的消息更是让他大失所望—他的同党兖州刺史徐遗宝被徐州长史明胤等人击败,狼狈投奔了鲁爽…
刚一开始就诸事不顺,刘义宣不由胆战心惊起来。
但造反这条路就和高速公路一样,一旦上路就不可能停车,更不可能调头,他就是再后悔也不可能再回头,只能沿着这条不归路一条道走到黑了。
三月底,他的船队抵达寻阳(今江西九江),和臧质的江州军团会合。
随后他以臧质为前锋,继续沿长江向下游挺进。
江北的鲁爽闻讯也放弃寿阳,引兵南下,打算与他们一起合击建康。
没想到在历阳(今安徽和县)他遇到了政府军大将薛安都、宗越等人的阻击,一时无法前进。
无奈,鲁爽只好退守大岘山,并让其弟鲁瑜驻于小岘山(两山均在安徽含山境内),互为犄角。
此时的他远离自己的根据地寿阳,进退失据,处境异常尴尬。
刘骏果断决定抓住机会,吃掉这支孤军。
他立即命镇军将军沈庆之率中央军主力渡江北上,督率薛安都等众将,对鲁爽发动突袭。
得知政府军大举来攻,加之部队缺粮,鲁爽意识到了危险,连忙下令撤军。
他亲自领兵断后。
沈庆之派薛安都率轻骑兵追击。
很快薛安都就追上了鲁爽,随后大呼一声,挺矛就刺。
鲁爽虽然以勇猛著称,号称万人敌,但他却酷爱酗酒,这次战前又喝了不少酒。
酒也许可以助胆,也许可以助性,但却绝对不可能助战。
正如醉酒后的刘翔未必跑得过一个中学校运会的冠军一样,醉酒后的他也未必打得过一个普通的将领。
何况是武艺本就不在他之下的薛安都?
仅仅一个回合,他就被薛安都刺于马下。
主帅阵亡,叛军顿时全都失去了斗志,很快就溃不成军,鲁爽的弟弟鲁瑜也死在了乱军之中,徐遗宝则在逃亡的路上为百姓所杀。
战后,沈庆之派人把鲁爽的人头送给了刘义宣,还附上了这样一段文字:
最近在下的辖区内有贼人造反,我带着一支小部队前去征讨,兵锋一到贼帅鲁爽便伏诛了,听说南郡王和此人交情很好,我这个人向来就善解人意,所以特意将他的首级送给您。
愿君多观看,此物最相思!
no.119
刘义宣不由大为恐慌。
而此时他收到的另一封信让他更加心乱如麻。
信是他的五哥刘义恭写的:
当年殷仲堪轻信桓玄,与他联兵,反被桓玄所杀;王恭对刘牢之推心置腹,视为心腹,却遭刘牢之背叛。臧质从小就轻薄无赖,这家伙说过的谎比你说过的话还多,骗过的人比你见过的人还广,你可一定要提防他啊,记住,千万要防火防盗防臧质,千万别像殷仲堪、王恭一样被身边人卖了。
刘义宣是个没有主见的人,顿时觉得五哥说得不无道理。
原本在他的心目中,臧质是他值得依仗的靠山,而现在却感觉成了随时可能吞噬他的火山!
他再也不敢轻易相信臧质的话了。
而臧质却不明就里,在舰队抵达芜湖(今安徽芜湖)后,他向刘义宣献计说:现在朝廷的精锐大多在梁山、姑孰一带,如果您以万人的兵力佯攻姑孰的柳元景,再拨一部分兵力牵制住梁山的王玄谟,我乘机率精锐直捣建康,大事必成。
刘义宣本打算答应,但想到刘义恭信中的那些话,又有些迟疑:这个…这个…还是容我再考虑考虑吧。
臧质走后,他的心腹刘谌之偷偷对他说:我们在这里做苦力拖住朝廷大军,臧质却去京城摘桃子;我们在这里难受,臧质却到京城享受;我们在这里流血,臧质却到京城流氓。脏活累活我们干,荣誉功劳全归他,他可真会占便宜!决不能让他得逞,我看还是稳扎稳打全力进攻梁山比较好。
刘义宣忍不住连连点头:与我心有戚戚焉!
他当即拍板,否决了臧质的提议。
无奈,臧质只好先打梁山洲。
政府军在梁山建有东西两个城池,叛军先打西城。
当时西南风急,叛军在臧质的指挥下顺风急攻,西城守将刘季之抵挡不住,连忙向驻在东城的主将王玄谟求救。
没想到王玄谟不但畏敌如虎,还小气如葛朗台,根本舍不得派兵去救,后来经部下再三劝说,才不得不忍痛割爱,拿出了少量兵马前去赴援。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西城最终被叛军攻陷。
见西城失守,王玄谟吓坏了。
好在这时有援军来了—薛安都、宗越等将领奉主帅沈庆之的命令率军从江北赶到了梁山前线。
大概是援军来的人数不太多,兵到用时方恨少,王玄谟还是很害怕—他的安全意识极强,风险评级低于aaa的事从来都不敢干,就连晚上睡觉都会自觉系好安全带,即使床上运动都不舍得松开。
他派人向驻守在姑孰的主帅柳元景请示:如今敌强我弱,梁山看来是守不住了,我打算撤到姑孰,与您合兵一处,共同御敌。
柳元景知道这个怂货又想开溜了,当即斩钉截铁地表示:贼军气势正盛,你绝对不能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我马上会率全军来增援你。
旁边的辅国将军垣护之提醒说:贼军以为将军您手握重兵,才不敢贸然攻击。但实际上您的麾下不过数万人,如果全军出动,兵力虚实必然暴露无遗,不如分兵去救。
柳元景采纳了他的建议,随后留下部分兵力防守大营,自率精锐主力前去救援梁山。
一路上,他命令部下故意虚张声势,广布旗帜。
见援军规模庞大,梁山守军的军心这才安定下来。
五月十八日,决战开始了。
臧质、刘谌之等人率叛军主力进攻梁山东城,刘义宣则统领水军顿兵梁山洲西岸。
王玄谟也和薛安都、宗越等人一起出城迎战。
薛安都一马当先,率精骑向叛军猛冲,所到之处如超强台风般摧枯拉朽,瞬间就将叛军的右翼冲得七零八落,斩杀叛军主将之一刘谌之。
在薛安都的带动下,政府军士气大振,宗越等将领乘势率部猛攻,大败叛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