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14
萧斌建议主动出击,利用政府军在水师上的优势与讨伐军在长江上决战。
江夏王刘义恭则极力反对,认为应以逸待劳,固守建康。
最后刘劭还是采纳了刘义恭的意见,他把秦淮河南岸的居民全部迁到了北岸,每日慰劳将士,督造战舰,做好了守城的准备。
事实证明,萧斌的判断是正确的。
他的对手柳元景一路心情都非常忐忑—生怕遇到政府军的水师。
柳元景深知,自己手下的部队本来是去围剿山中蛮人的,大多精于陆战,水军实力很弱,船只也是又小又破,无论是动力、操控、轴距还是载重量都远不如政府军,水战,对装备精良的政府军水师来说,几乎是道送分题,对他们来说,却简直是道送命题!
直到过了芜湖(今安徽芜湖)仍没有遇到阻击,柳元景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随后他下令弃舟登岸,进抵新亭(今南京西南,濒临长江)。
一场大战在建康城南爆发。
刘劭深知此战对他的重要性,不仅把所有的主力都投了进去,还亲自登上朱雀门督战,并许以重赏。
在金钱的激励下,政府军个个都像打了鸡血一样不要命地往前冲。
讨伐军则在柳元景的指挥下拼死抵抗,但他们毕竟远来疲惫,且人数也居于劣势,时间长了,逐渐开始不支,只能且战且退。
关键时刻,一个关键人物的出手改变了战局。
此人就是政府军阵中的大将鲁秀。
鲁秀是雍州刺史鲁爽的弟弟,胆识过人,谋勇兼备,兵变的时候他正在建康,刘劭对他非常欣赏,大加笼络,任命他为右军将军,可惜他的这种做法只是剃头挑子一头热—鲁秀对他根本就不感冒,虽然表面上对他恭恭敬敬,但嘴里说的是“好的”,心里想的却是“妈的”;嘴里说的是“再见”,心里想的却是“下辈子见”。
鲁秀内心其实早就打定主意,要找个合适的机会投奔讨伐军,与自己的哥哥并肩作战。
现在见形势对讨伐军不利,他灵机一动,下令击响了退兵鼓。
政府军听到后全都愣了。
眼看大功就要告成了,为什么要半途而废?难道后方出了什么变故?难道是皇帝刘劭心脏病发作上西天了?他要是死了,我的赏金找谁领啊?法律规定是人死债清还是父债子还?他有几个儿子?几个女儿?女儿漂不漂亮?万一拿不到钱,能不能肉偿?…
考试开小差,成绩肯定大受影响,打仗开小差,战斗力也必然大打折扣。
柳元景抓住机会,趁势指挥部队发动反攻。
政府军心思根本不在战场上,哪里还有什么战意?
很快他们就溃不成军,掉到秦淮河里淹死的不计其数。
刘劭不甘心失败,又亲自出马,强令退回来的余众再次发动进攻。
然而这些士兵早已斗志尽失,刚一接战就溃败下来,刘劭急了,连续手刃了多名逃兵,却发现这纯属螳臂当车、蚍蜉撼树、太监圆房—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最终政府军大败,主帅萧斌身受重伤,刘劭几乎是只身逃回了台城(南朝尚书台和皇宫所在地,故称台城或宫城)。
鲁秀和另两名政府军将领褚湛之、檀和之(檀道济堂弟)则趁乱投奔了讨伐军。
见刘劭大势已去,一向善于见风使舵的江夏王刘义恭也决定弃暗投明,单枪匹马从建康城中溜了出来,在新亭遇到了刚刚抵达的刘骏和他麾下的大军。
一见到刘骏,他就上表劝进。
在他和众将的拥戴下,24岁的刘骏正式即位,是为宋孝武帝。
no.115
此时其余各路军队也纷纷杀到。
雍州刺史臧质率军两万到达新亭,豫州刺史刘遵考则派部将夏侯献之领步骑五千驻在瓜步(今江苏六合东南),随王刘诞的部队也从东面迫近了建康…
刘劭坐困愁城,束手无策,除了把刘义恭留在建康城中的十二个儿子全部杀死泄愤和求神拜佛外,根本不知道做什么。
五月初二,讨伐军发起总攻,一路势如破竹,很快就渡过了秦淮河,攻入了朱雀门。
建康城内早已人心涣散,一片混乱,包括萧斌在内的众多文武官员全都望风而降。
两天后,讨伐军攻下台城,刘浚仓皇逃亡,一时没来得及出逃的刘劭则躲到了武库的井里。
在逃亡的路上,刘浚遇到了五叔刘义恭。
他连忙下马问道:南中郎(刘骏之前曾任南中郎将)现在在干嘛呢?
刘义恭把脸一沉,看起来比英勇就义的烈士还要正义凛然:皇上已经顺天应人,君临万国。
刘浚这才反应过来:虎头(刘浚的小名)来得不晚吧?
刘义恭摇了摇头:恐怕已经太晚了。
刘浚还不死心,又问:我不会被判死刑吧?
刘义恭还是面无表情:你自己去皇上面前请罪吧。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谁都觉得自己缺钱,包括不缺钱的,谁都不觉得自己缺德,包括缺德的。刘浚就是这样,完全没有认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完全没有任何自知之明。
他竟然天真地说出了这么句话:不知能不能赐我一官半职让我继续效力呢?我虽然愚笨,但垃圾放对了地方也是资源嘛。
刘义恭不耐烦地搪塞道:这可说不准。
也许是觉得刘浚这样的垃圾最适合的地方还是地狱,走到半路上,他就把刘浚及其三个儿子全都杀了。
与此同时,刘劭也在宫中被讨伐军抓获。
刘骏下令将他及其四个儿子斩首。
临刑前,刘义恭质问他:我有何大罪,你竟杀了我十二个儿子?
刘劭没有辩解,淡淡地回答:这事的确对不住叔父。
包括江湛妻子在内的其他人也在旁边对他破口大骂,刘劭一下子又摆出了皇帝的架子,厉声呵斥道:你们这些人就别烦了!
随后他仰天长叹:想不到我们大宋宗室竟然自相残杀到了这样的地步!
占领建康后的刘骏大开杀戒。
萧斌、殷冲等刘劭的亲信党羽全部被诛;谋害刘义隆的凶手张超之被掏肠挖心;严道育、王鹦鹉在大街上被鞭打致死;刘劭、刘浚所有的姬妾、女儿悉数被赐死;就连之前曾在盱眙和臧质一起挫败拓跋焘立下奇功的沈璞也因为曾长期担任刘浚的主簿而受到牵连被杀…
当时建康民间流传有这样一首民谣:
遥望建康城,小江逆流萦。前见子杀父,后见弟杀兄。
我觉得其实这个民谣还不够全面。
因为除了子杀父,弟杀兄,还有兄杀弟。
刚继位几个月,刘骏就对自己的四弟南平王刘铄下了毒手。
当初刘义隆在位的时候,刘铄仗着父亲的宠爱对刘骏呼来喝去的,很是轻慢,现在刘骏当了皇帝,当然要报这个仇。
以前你对我呼来喝去,现在我要让你见阎罗王去!
不过,刘铄虽然曾在刘劭手下任过伪职,出降得也比较晚,但毕竟没有像刘浚一样主动投靠,而是和建平王刘宏等当时在京城的其他几个亲王一起被挟持的,杀他很难令人心服。
刘骏想了很久也没找到合适的罪名。
最后他干脆让人在刘铄的食物中下毒,总算除掉了这个讨厌的弟弟。
对六弟竟陵王刘诞(本封随王,刘骏上台后改封为竟陵王),刘骏也很忌惮。
不过刘诞是和他一起起兵反刘劭的有功之臣,迫于当时的舆论,刘骏暂时并没有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