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92

刘义隆听了大笑不已：老沈啊，说不过别人，就这样耍无赖，你叫我怎么能相信你的话？

除了沈庆之和刘康祖，太子刘劭和护军将军萧思话（刘裕继母萧文寿之侄）也反对北伐，但刘义隆决心已下，一概不听：朕意已决，切勿再言！

这边拓跋焘得知刘义隆将要出兵，又派人送来了一封信—这段时间他好像一个刚学会认字的小学生，对写作文上瘾了。

信的内容还是延续了之前的恶作剧风格：

最近听说你要到我们北方来，那就随你的便好了。如果你厌倦了你居住的地方，想到平城来住也是可以的，我就住到你的江南去，咱俩换一换。不过，你都快五十岁的人了，却一直足不出户，自理能力不是一般的差，哪里比得上我们这些从小在马背上生活的鲜卑人？我也没什么东西送给你，就送十二匹猎马加上一些药材吧。路途遥远，如果你走不动，可以骑我送的马，如果你不服水土得了病，可以吃我送的药，脑残片癫痫丸神经病专治胶囊应有尽有…

刘义隆没有回信，而是把手一挥，下令大举北伐。

按照刘义隆的安排，刘宋大军共分五路：

主力以青、冀二州刺史萧斌（刘裕继母萧文寿的堂侄）为主帅，王玄谟担任先锋，督率沈庆之等将领统水军进入黄河，进军碻磝、滑台；

太子左卫率臧质（刘裕正妻臧氏之侄）率王方回、刘康祖等将领直取许昌、洛阳；

徐、兖二州刺史刘骏（刘义隆第三子）和豫州刺史刘铄（刘义隆第四子）分别统领自己本部兵马从彭城（今江苏徐州）和寿阳（今安徽寿县）出兵北上，东西并进；

雍州刺史刘诞（刘义隆第六子）率大将柳元景、薛安都等人从襄阳出兵，攻打弘农（今河南灵宝）、潼关。

江夏王刘义恭则作为总指挥坐镇彭城，节度诸军。

从以上任命可以看出，北伐各路的主帅无一例外都由皇族子弟或者外戚出任，可见此时刘宋的兵权已经牢牢掌握在了皇室手中。

不过，发布命令是简单的，但真要实施起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要想发动战争，需要周密的计划、合适的将领、足够的军队、高昂的士气、完备的装备、充足的粮草、便利的运输、御寒的衣服、顺畅的通讯、准确的情报、合适的天气、擦屁股的手纸…

也许有人要嫌烦了—你怎么那么多废话？

当然不是。

不仅不是废话，而且费时费力费钱费人费功夫…

刘义隆就深刻地体会到了这一点—等命令下达后，他才发现无论是兵力还是财力都还没准备好，都还有很大的缺口！

无奈他只好病急乱投医内急乱找厕，仓促下令从青州、冀州、徐州、豫州、兖州、南兖州等长江以北的六州中按照三丁抽一、五丁抽二的比例紧急征发大量壮丁开赴前线，以补充兵源，同时又要求扬州、江州等后方各州郡，凡是富贵人家以及僧侣尼姑都必须拿出四分之一的财产充当军用，战争结束后再归还。

经过一番手忙脚乱昏天黑地的准备，北伐大军终于出发了。

由于魏军主力大多集结于北线，河南防务比较空虚，因此北伐初期刘宋军的进展颇为顺利。

北魏碻磝守将不战而逃，萧斌所率的北伐主力不费一枪一弹就占领了河南重镇碻磝，随后萧斌与沈庆之留守碻磝，王玄谟率军继续西进，攻打滑台。

与此同时，其他各路宋军也捷报频传。

中路的宋军大将刘康祖等人轻松拿下了北魏荆州治所所在地长社（今河南长葛），进逼虎牢；西路的柳元景、薛安都等人则穿越了熊耳山（今河南西部山脉），进军弘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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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北魏南线各地纷纷告急。

拓跋焘却不急，一副“任凭风吹浪打，我自闲庭信步”的派头。

他不慌不忙对群臣说：如今马尚未肥，天气尚热，我们鲜卑人不适应河南的高温，现在南下救援很难成功。倘若宋军继续长驱直入，那干脆就放弃平城，退到阴山去躲避一下。只要拖到十月，我们就胜券在握了！

这就是拓跋焘的作战风格—不计较一时得失，不在乎一城一地，能进能退能审势，大开大阖大气魄！

不过，他似乎还是太高看宋军了。

不要说打到平城了，就是一个小小的滑台，他们也拿不下来！

滑台一战，尽显王玄谟的水货本色。

王玄谟所部是宋军王牌主力，人多势众，装备精良，他们从碻磝出发，一路溯流而上，随后弃舟登岸，一举包围了滑台城。

见滑台城中有很多茅屋，有人向王玄谟建议用火箭攻击。

但王玄谟的境界显然不是常人所能比的，作为一个将领，他首先考虑的竟然不是获胜，而是保护财物：这些东西将来都是我们的战利品，怎么可以这样白白烧掉？

很快北魏守军就注意到了这一点，把所有茅屋全都拆毁，这招就算想用也用不成了。

然而这似乎并未影响到王玄谟的心情。

因为这段时间虽然战场上没有进展，但他个人却大有进账。

现在我们常说，商场如战场，而在王玄谟的眼里，却是战场如商场—一般的将领在战场上盯的是战机，而王玄谟盯的却是商机。

见当地盛产鸭梨，他一下子看到了赚钱的好机会，便用军中库存的布去换百姓家中的大梨，兑换比例是一匹布换八百个大梨，谁要不是不答应，就出动军队胁迫强制执行。

此举让他赚到了大钱，也失尽了民心。

本来河南百姓对宋军的北伐十分支持，踊跃送粮送物，现在却对他们彻底失望了，全都敬而远之！

从以上史书记载的事迹来看，王玄谟似乎是一个合格的奸商，但根本不是一个合格的将领！

这样的人做主将，战绩自然是可以预见的。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宋军一直顿兵于滑台城下，一直无法前进一步。

部将垣护之看到了危机，劝王玄谟要不惜一切代价，务必要在最短时间内攻下滑台。

王玄谟有没有听进去，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滑台城始终牢牢掌握在魏军手中！

到了十月，垣护之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北魏开始大举反击了！

拓跋焘命太子拓跋晃屯兵漠南，以防柔然入侵，另一个儿子吴王拓跋余留守国都平城，自己则亲率大军南下，很快就抵达了黄河北岸的重镇枋头（今河南浚县）。

随后拓跋焘下令全军渡河，对宋军发起突袭。

魏军号称百万，马蹄铮铮，来势汹汹，旌旗遮天蔽日，呐喊震耳欲聋。

见到这副架势，本来看起来很牛的王玄谟仿佛一个本来看起来很美的充气娃娃被戳了一针—顿时就焉了。

他哪里还敢迎战，慌忙弃军而逃。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见主将率先跑了，其余宋军也都丢盔弃甲，争相逃命。

魏军当然不会放过他们，一直紧追不舍，宋军死的死，逃的逃，最后几乎损失殆尽。

王玄谟的逃跑，害苦了在他上游的垣护之。

当时垣护之奉命率水军据守在滑台以西一百多里的石济（古黄河渡口，位于今河南卫辉东），王玄谟跑得那么匆忙，连做生意赚来的大笔金钱和最近新纳的漂亮小妾都没顾得上带，怎么可能顾得上通知垣护之？

等垣护之得到消息的时候，魏军已经用缴获的战船和铁链将黄河封锁起来，切断了他的归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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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难不倒垣护之。

正好那天西风大起，水流湍急，垣护趁机之率部顺流而下。

他命士兵们站在船头，借助高速行驶战船的势能用长柄大斧猛砍铁链，铁链应声而断，最终他仅损失了一艘战船，其余都安全撤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