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刘彻淘汰大功臣后裔的小伎俩是让他们挨个担任太常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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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初诸君中,汉武帝刘彻明显加快了淘汰大功臣后裔的步伐,继承发扬了他奶奶和他爸爸的手段,最为常用的小伎俩居然是—安排在朝中任职的大功臣后裔一个接一个担任太常卿。
太常卿,这个九卿之一、名义上位列九卿之首的位置,刘彻在位的数十年间却成为了大功臣后裔的专属职位、是他们的梦魇。
西汉宗庙自吕后开始,由于后世诸君的政治需要而日见隆重、神化,随便谈论宗庙、任何轻微的损毁、任何有违规定的动作、甚至任何异常现象都是有明文规定的罪状—这似乎不能否认是罪刑法定啊;负责管理宗庙的太常卿也就难辞其咎。这属于提起来千斤、放下四两的问题。但到底是千斤还是四两,则全在皇帝掌握之中—这还能不能说是罪刑法定呢?!
《容斋随笔》的作者注意到了刘彻对这个位置随心所欲、出神入化的运用,在书中专门谈了这个问题。马端临显然认为洪迈概括得很好,在《文献通考》中引用了一大段。这里直接转引如下:
汉自武帝以后,丞相无爵者乃封侯,其次虽御史大夫,亦不以爵封为间。唯太常一卿,必以见侯居之,而职典宗庙园陵,动辄得咎,由元狩以降,以罪废斥者二十人。意武帝阴欲损侯国,故使居是官以困之尔。表中所载:酇侯萧寿成,坐牺牲瘦;蓼侯孔臧,坐衣冠道桥坏;郸侯周仲居,坐不收赤侧钱;绳侯周平,坐不缮园屋;睢陵侯张昌,坐乏祠;阳平侯杜相,坐擅役郑舞人;广阿侯任越人,坐庙酒酸;江邹侯靳石,坐离宫道桥苦恶;戚侯李信成,坐纵丞相侵神道;俞侯栾贲,坐雍牺牲不如令;山阳侯张当居,坐择博士弟子不以实;成安侯韩延年,坐留外国文书;新畤侯赵弟,坐鞫狱不实;牧邱侯石德,坐庙牲瘦;当涂侯魏不害,坐孝文庙风发瓦;轑侯江德,坐庙郎夜饮失火;蒲侯苏昌,坐泄官书;弋阳侯任宫,坐人盗茂陵园物;建平侯杜缓,坐盗贼多。自酇侯至牧邱十四侯,皆夺国,武帝时也。自当涂至建平五侯,但免官,昭、宣时也。下及晋世,此风犹存,惠帝元康四年,大风,庙阙屋瓦有数枚倾落,免太常荀寓。五年,大风,兰台主者求索阿栋之间,得瓦小邪十五处,遂禁止太常,复兴刑狱。陵上荆一枝,围七寸二分者被斫,司徒太常,犇走道路,太常禁止不解,盖循习汉事云。(转引自马端临:《文献通考》)
无论说理叙事,洪迈都是高手,这一段话已经交代得很清楚了。先是说,自刘彻亲政后,汉初功臣列侯出任三公九卿的政治惯例已经消失,丞相无爵者封侯只是欲盖弥彰,御史大夫以下则掩人耳目也不屑于了,是不是侯爵已经无所谓,且大都由非功臣后裔出任。唯有太常卿,仍然一定是功臣后裔、侯爵出任,因为是负责管理宗庙园陵的;西汉宗庙园陵逐渐增多,祭祀活动逐渐频繁,事务繁杂,容易出错、好找毛病。自元狩年间至刘彻去世的三十余年间,连续被罢官、夺爵、除国、甚至罚为城旦(筑城劳役)的太常卿达14人。且将相关情况列表于下。
被刘彻淘汰的历任太常卿基本情况
爵称与姓名罪状始封君或先祖
酇侯萧寿成祭祀牺牲不够肥萧何
蓼侯孔臧巡游刘邦衣冠专用天桥有损坏孔子第10世孙孔藂
郸侯周仲居未及时征收祭奠专用的钱币周昌之弟周应
绳侯周平某个园陵的房屋修缮不及时首任御史大夫周苛之孙
睢陵侯张昌没有及时祭祀或少了一次张耳后裔
阳平侯杜相擅自役使舞乐人早期战死因公封侯的杜恬
广阿侯任越人祭奠用酒口感发酸任敖曾孙
江邹侯靳石某个离宫的道路失修、通行困难郎中骑将靳强,鸿门宴刘邦护卫之一
戚侯李信成没有制止丞相车马行驶神道郎中骑将李必
俞侯栾贲祭祀牺牲不合标准栾布之子
山阳侯张当居选举博士弟子有虚假拒绝参加吴楚之乱被杀的楚相张尚
成安侯韩延年未及时送达外国通使书信战死南越的韩千秋;此后本人也战死匈奴
新畤侯赵弟审理案件失实本人以斩杀被俘西域小王被刘彻封侯
牧邱侯石德祭祀牺牲太瘦石庆之子
刘彻之后,西汉史上还曾有5位担任太常卿的列侯后裔因种种繁苛规定被处罚,但都只是免官,而不再废爵除国。刘彻这种别有用心的小伎俩,居然成为惯例延及后世,直到西晋时仍然有太常卿因种种鸡毛蒜皮的事情被处罚。
咱们历史上类似现象还有。后人还往往隆而重之、严而肃之,视为祖制、传统。刘彻地下有灵,一定不屑一顾。
洪迈将刘彻的做法定性为“武帝阴欲损侯国”、即阴损小人的阴招,是不能否认的准确。如果联系到罢官废爵除国之后、还常常将堂堂太常卿罚为城旦(罚做4年筑城劳役),就更不能否认。试想下,类似后世文化部长的大角色,一个接一个在筑城劳役队伍中相遇,该是何等场面!后世常有将刘邦当无赖,和刘彻相比,应该承认还是个实诚人。
罪刑法定—法无明文规定不为罪和法无明文规定不处罚,不一定就进步。更加关键的前提在于,制定法律的是君主还是民主?先民应该是很早就注意到了这个问题,古代法律所以称之为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