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陈平、周勃联手推出和平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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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权旁落、成为摆设,促使陈平、周勃义无反顾、一拍即合。
两人在后堂商量对策,一致认为上策是和平解决,不能把朝局搞乱,更不能把自家江山打烂。但要想不动刀兵就必须刀兵在手,必须先把兵权拿回来,最好能让吕禄自愿交出将印。派谁去和吕禄商谈呢?功臣中,老将军郦商的儿子郦寄和吕禄私交最好。但已经是两辈人了,二人谁也没有把握。当即派人请郦商前来赴宴。
郦商已近八十岁了,且有病在身,一般已经不出门,人情来往都是孩子们出面。但太尉相请、又说明是丞相相邀,心知不是为了凑热闹。
郦商来到,径直请入后堂,又派人找郦寄过来。
陈平三言两语,心平气和将惊天动地的打算说了。不是征求意见,也不是商量,潜台词、前提是认为你们父子应该参与、必须参与、也一定会参与。大家都从战争年代走过来,都心知肚明,这种事情一旦说破就只有两种选择,不能同仇敌忾,就是你死我活。史籍中有陈平、周勃“使人劫郦商”的说法,或就是由此而来。
郦商一把年纪、久在朝局,哪能想不到二人用意何在?!或只是没有想到当下就进入实施地步。对方没有征求意见、也没有商量,他也就不必多余说同意与否,只是说事关重大,请陈平逐字逐句交待清楚,要儿子逐字逐句记下,只能传话,不可自己胡说、坏了大事。
于是,陈平逐字逐句讲了一番话:
高帝与吕后共定天下,刘氏所立九王,吕氏所立三王,皆大臣之议,事已布告诸侯,诸侯皆以为宜。今太后崩,帝少,而足下佩赵王印,不急之国守籓,乃为上将,将兵留此,为大臣诸侯所疑。足下何不归印?以兵属太尉,请梁王归相国印,与大臣盟而之国,齐兵必罢,大臣得安,足下高枕而王千里,此万世之利也。
这就是陈周二人商量的和平解决方案,最大限度考虑了吕氏一族利益。首先将吕雉抬高到和刘邦共定天下的位置,又承认、肯定王诸吕的合法性,对吕氏可谓仁至义尽。这是一笔交易,吕后和刘邦、吕氏诸王和刘氏诸王自然不可并列,承诺并列是为了和平换取他们手中的权力。郦商应该同意,朝中诸臣也应该同意。他们认为,以二吕为首的吕氏一族更应该同意。
太尉府寿宴之后,郦寄依计而行。
吕禄最初同意,“信然其计,欲归将印,以兵属太尉”。但吕氏其他成员意见不统一,“吕产及诸吕老人,或以为便,或曰不便,计犹豫未有所决”。
吕禄又对利害估计不足,还四平八稳、消消停停过日子。他和郦寄关系确实不错,居然还“时与出游猎”。路过姑母吕嬃家,吕嬃大发脾气说,“若为将而弃军,吕氏今无处矣”,说着又“悉出珠玉宝器散堂下”,怒不可遏地说,“毋为他人守也”。
吕后一辈老人大都已去世,吕嬃就是吕氏的老家长。她可能没有想到,吕氏最初只有三人封侯,好似在原始股中所占份额较少。吕后王诸吕,是作为刘邦老婆侵蚀刘邦包括刘氏诸王的“股份”;刘邦已死,或还勉强行得通。但掌握相权、兵权,那就是侵占功臣们的一份,是刘邦也未曾尝试的事情,是破坏长期武装斗争形成的既定权力格局,就真的是自作孽了。
陈平方案的目光和胸怀不亚于当年面对秘不发丧的萧何,吕嬃却比吕后差了太多,和平方案失败了。
和平,并非没有矛盾、冲突、斗争,而是能够长期、稳定、可靠地用非暴力手段解决问题。这是高水平的政治博弈,对双方的政治水平都要求较高,必须双方都有用非暴力手段解决问题的素质和愿望才行。或双方政治水平都低,或一方高、一方低,都只能回归暴力。而暴力手段则类同打架,几乎是最为本能的、原始的政治手段。长期使用暴力手段解决政治问题,必然导致一个群体的政治水平和文明程度的严重倒退。
西汉功臣为官,与之前的贵族为官和秦皇朝的武夫为官、与之后的读书人科举为官都不同。他们大多是自觉投身“革命”,是自己抛头颅洒热血在战场上拼命换来的,这个江山有他们的“股份”,掌握相应的政府权力等于是“红利”。他们和刘邦是君臣,更是战友;对西汉朝廷是政府官吏,更是“股东”。这是西汉和秦的本质不同,也是西汉对后世中国的主要影响。刘邦最终明白了,所以平安渡过危机。吕后开始不明白,但面对萧何抵制也明白了,也有惊无险。诸吕不明白,又拒绝了和平方案,就是自取灭亡—吹响了灭诸吕的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