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陈婴起义与秦末大起义的领导集团

更能说明秦末大起义领导集团社会性质、且形象而生动的，是较早起义的陈婴。

陈婴，秦时东阳县令属下小吏，工作性质和曹参相同。大泽乡起义时该县数千人聚集响应，强请陈婴为首领。很快又扩大为两万人，乡里少年便请他称王，陈婴也有点动心。

这里的乡里少年打算请陈婴称王、和陈婴也有点动心，背后都是一种新理念—人多势众就可以称王。这种理念和陈胜的理念—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显然是一回事。这说明，这种新的理念不仅已经出现且已经在相当范围内得到承认。但还是没有成为主流。这时占据主流地位的，是陈婴的母亲持有的理念。

陈婴母亲劝阻陈婴说：“自我为汝家妇，未尝闻汝先古之有贵者。今暴得大名，不祥。不如有所属，事成犹得封侯，事败易以亡，非世所指名也。”陈婴遂坚辞不就，对大家说：“项氏世世将家，有名于楚。今欲举大事，将非其人不可。我倚名族，亡秦必矣。”（《史记项羽本纪》）

这支两万人的队伍于是投奔了当时只有八千人的项梁。（一定会有读者联想到两千年后武昌首义将士强推黎元洪。相距两千年又何其相似乃尔！真无限感叹。）

项梁和项梁这样的老贵族，大多数可能就是这样成为起义领袖的。

除陈胜、吴广等少数贫民之外，秦末大起义领导层的主体是贵族。他们几乎是一开始就自然成为各地义军的领导。秦皇朝尚未最后灭亡，六国复辟的局面已经形成，胜利也就自然成为贵族的胜利，新政权也就自然成为贵族的政权。

72楚汉相争的结局是平民胜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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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显然，楚汉相争的结果是—平民为主的西汉功臣集团取代了贵族为主的张楚功臣集团，成为新的最高统治集团。西汉可能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平民百姓建立的政权，西汉的历史可能是人类历史上第一幅平民百姓挥洒的巨幅画卷，是形象生动的各阶层人民群众创造历史。所谓人民创造历史，是说全部历史都是人民创造的，古代历史自然也是人民创造的；而不是说古代历史是一个个皇帝创造的，现代历史才改为人民创造。（这点认识应该不言而喻。但社会认识的实际情况又并非如此，相对最近数十年来拼命歌颂皇帝的社会认识现状就更非如此。所以，借此机会强调。人微言轻，绝不指望自己这寥寥数语能够改变什么，只是聊表寸心而已。）

西汉平民创造历史，只是就出身而言，并非说他们已经清醒理智地按照某种理论或模式打造了一个政治平等的平民社会。这个真的没有。他们对秦皇朝有共同的不满，对于推翻秦皇朝之后的社会有本能的共同向往，但并没有形成明确的共同的伟大理想。无论有意识还是无意识，他们更多的还是以贵族为榜样。前文曾有交待，刘邦集团中的曹参、周勃、灌婴等人，起义之初的身份是中涓—为刘邦家里打扫卫生的侍从，接近宦官、奴婢；樊哙、审食其是舍人—相当于门客；明确为客、社会地位和刘邦平等的只有萧何、张良、周苛、吕泽等人。刘邦显然是比照着贵族和领民的关系处理自己和下级的关系。他的翻身当家做主人，更多的是自己模仿贵族、自己成为贵族，麾下将领大都只是成就了他个人的翻身当家做主人，一般平民百姓就更谈不上了。

历史反复证明，平民并不一定在所有方面都比贵族进步。项羽是贵族，推翻了秦皇朝并没有继续当皇帝而是选择了盟主；刘邦是平民，取代了项羽并没有继续当盟主而是又选择了皇帝。

但他们是一个平民政治集团毋庸置疑，他们建立了一个新政权毋庸置疑，他们将会本能地按照自己的愿望改造社会毋庸置疑，这已经是人类历史上从来未曾有过的政治现象。

大一统皇朝格式化导致对古代历史的一系列误解。影响较为深远的是，以为君主集权专制的大一统皇朝以及皇权至上的理念，都是开天辟地以来就有的，都和古代历史一样悠久。这肯定不是事实。“三代之际，非一士之智”（《史记·娄敬叔孙通列传》）；“帝王之功，非一士之略”（《汉书·郦陆朱刘叔孙传》）。这是司马迁、班固都明确赞同的观点，两位又都特别说明这在当时就是古人之言。这意味着，这两句话背后的政治理念，自三代至两汉，有可能是尽人皆知的社会共识，没有谁认为国君就一定比平民英明伟大，反倒是认为他们没有什么了不起；经过秦末天下英雄联合推翻秦皇朝的伟大实践之后，更成为社会共识。意识到这一点，对于西汉功臣建设新政权很重要，对于我们认识这个新政权也很重要，对于认识两千年君主社会的发展变化则更重要。

以上是对西汉政权性质的粗略解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