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张楚功臣集团和西汉功臣集团比较（1）

考察社会变迁的性质或也应该实事求是，要考察过程、要看哪些人从中受益，不能只是比照着某种理论和模式生搬硬套。

推翻秦皇朝，六国各阶层民众起义的共同口号是推翻“暴秦”、“暴政”，这在社会公平正义层面是无可置疑的进步。但在政治上，项羽建立的新政权是个贵族政权。如果以机械的五阶段进化论而言，那就又不能说是社会进步，甚至能说是退步。

项羽分封的十八路诸侯、亦即张楚功臣集团，是取代秦皇朝的最高领导集团，他们的成分可以说明这一点。

张楚功臣集团基本情况表

姓名在秦项羽分封备注

项羽楚人、大贵族后裔西楚霸王，领九郡盟主，主持分封

刘邦楚人、亭长汉王，领巴蜀汉中率先占领咸阳

章邯秦国上将军、贵族雍王，领咸阳以西率秦军主力战败投降

司马欣狱吏、秦军长史塞王，领咸阳以东秦军降将

董翳秦军都尉、贵族翟王，领上郡秦军降将

魏王豹魏国贵族西魏王，领河东

申阳楚人、不明河南王，领河南张耳部将

韩成韩国贵族韩王，领韩地

司马卬赵国旧将、贵族殷王，领河内

赵歇赵国贵族代王，领代地

张耳大梁士人、贵族后裔常山王，领赵地

英布六安平民九江王，领淮南

吴芮番阳县令、贵族衡山王，领长沙

共敖楚国贵族临江王，领南郡怀王直属部将

韩广上谷小吏辽东王，领辽东

臧荼韩广手下燕王，领燕地

田市齐国贵族胶东王，领胶东田儋之子

田都齐国贵族齐王，领齐地部分

田安齐王建孙、贵族济北王，领济北

陈余大梁士人、贵族后裔成安君，领南皮三县

梅鋗不明侯，领十万户吴芮部将

实际分封21人。项羽为盟主，陈余和梅鋗低于王爵，一般称为十八路诸侯。可见时人并不将项羽视同于一般诸侯。

全部21人中，贵族和贵族后裔14人，小吏3人，平民1人，不明身份3人。不明身份的申阳和梅鋗可能也是贵族或贵族后裔；司马欣虽然小吏出身，但之前为秦军长史，均不论。可以确认为贵族或贵族后裔的14人，占19个诸侯的73.7%，占全部分封21人的66.7%；如果考虑申阳、梅鋗、司马欣，则为17人，占全部分封21人的81%。

秦末大起义是贵族领导的，起义的胜利又是贵族的复辟。后世有认为嬴政代表新兴、进步，项羽代表腐朽、落后，就是以机械的五阶段进化论的格式化认定。只是忽略了秦王族和失败的六国王族一样，和项羽也一样，都是贵族。战国长期兼并战争的结果是秦国胜出，秦国贵族受益。如其他六国胜出，则其他六国贵族受益，彼此彼此，类似后世朝代更迭，主要是胜负之分，似谈不上多少进步与落后。政治斗争不一定都是进步与落后之争，更不一定都有社会意义，有的时候就是毫无进步与落后之分、毫无社会意义的权力之争，双方都可谓是草菅人命。

秦皇朝以郡县制为核心的中央集权体制，只是以暴力强加于社会、并完全依靠暴力维系。当陈胜、吴广偶然冲决这条暴力绳索时，全社会立即就以原有的贵族采邑为基本单元蜂拥而起。表现为，“楚兵数千人为聚者，不可胜数”

（《史记·陈胜世家》）。这些不可胜数的起义的领导者，主要的并非陈胜、吴广那般贫苦农民，而是如娄敬所言，“夫诸侯初起时，非齐诸田，楚昭、屈、景莫能兴”（《史记·娄敬传》）。齐诸田，楚昭、屈、景，都是齐楚两国的老贵族。刘邦也是起义领导者之一、且已经成为皇帝，娄敬这番话是当面讲给刘邦的，无可置疑。

70张楚功臣集团和西汉功臣集团比较（2）

经过五年楚汉战争幸存下来、进入西汉统治集团、在史籍中留下传记的西汉功臣共31人。他们在秦与在汉的个人情况变化，充分显示了楚、汉两个政权的不同。

西汉功臣集团大功臣基本情况表

姓名在秦在汉备注

刘邦楚人平民、亭长皇帝汉军最高统帅

韩信楚人平民、贵族后裔楚王汉军前方统帅

韩王信韩人、贵族韩王汉军方面将领

英布六安平民淮南王独立起义、率军归汉

彭越山东平民梁王独立起义、率军归汉

吴芮番阳县令、贵族长沙王独立起义、率军归汉

张敖士人、贵族后裔嗣爵赵王独立起义的张耳之子

臧荼不明，燕将燕王独立起义的韩广部将

卢绾沛县平民、富户长安侯，后封燕王刘邦发小

萧何沛县主吏酂侯、相国西汉第一功臣

曹参沛县狱椽平阳侯、齐相、汉相沛县子弟，汉军主要将领

张良韩人、贵族后裔留侯率先抗秦，刘邦主要谋士

陈平阳武平民、读书人曲逆侯、护军中尉、丞相由楚归汉，刘邦主要谋士

周勃沛县平民、吹鼓手绛侯、太尉、丞相沛县子弟、汉军将领

王陵沛县平民、富户安国侯、丞相独立起义、率军归汉

樊哙沛县平民、屠户舞阳侯、太尉沛县子弟、汉军将领

郦商高阳平民、疑为富户曲周侯、将军独立起义、率军归汉

周昌泗水郡卒史汾阴侯、御史大夫沛县子弟、汉军将领

夏侯婴郡车夫、县吏汝阴侯、太仆沛县子弟、汉军将领

灌婴睢阳贩缯者颍阴侯、车骑将军、丞相睢阳富户，汉军将领

郦食其高阳平民、读书人其子郦疥袭父功封高梁侯刘邦前期主要谋士

张苍秦廷柱下史官北平侯、相府主计、丞相高级知识分子，汉初文官

陆贾楚人、书生太中大夫刘邦后期主要谋士

娄敬齐人、书生建信侯、郎中刘邦后期主要谋士

傅宽韩人、不明阳陵侯、齐相、代相独立起义、率军归汉

靳歙鲁人、不明建武侯，骑都尉汉军将领

任敖沛县、狱吏广阿侯、上党太守沛县子弟，汉军将领

申屠嘉梁人、强弩手郡守、御史大夫、丞相汉军下级军官

叔孙通鲁人、秦廷博士稷嗣君、太常、太子太傅高级知识分子

季布楚人，平民侠客郎中、郡守项羽将领，后归汉

栾布梁人，略买为奴都尉、将军臧荼、彭越将领，后归汉

其中，刘邦等6人在秦为县乡小吏，韩信等3人为贵族后裔，韩王信等2人为贵族，黥布等4人为底层平民，卢绾等3人为中小地主一类富裕户，陈平等4人为平民读书人，周勃等3人为工商业者，张苍等2人为朝廷官员，臧荼等4人身份不明。

以当时名义社会地位归类：贵族和贵族后裔5人，占16.1%；其余26人皆为布衣，是平民，占83.8%。

以当时实际社会地位归类：2贵族和2朝官属于中层以上，除韩王信外，都是县以上官员，占13.4%；6小吏、3贵族后裔、3富裕户、4平民读书人、3小工商户属于平民阶层，共19人占61.3%；4底层平民、4不明身份者为最底层一类，共8人占26.7%。也不绝对，韩信虽是贵族后裔，但已食不果腹，也可以算最底层一类。平民以下社会底层最少27人，占87.1%。

以文化水平归类：叔孙通为秦廷博士，张苍曾是稷下学宫的学生，吴芮是县令，韩王信和张良是贵族，萧何是县衙门主吏，张敖、郦食其、陈平、陆贾、娄敬、韩信是民间学有所成者，这12人是文化水平较高的，占38.7%；刘邦和卢绾是同学，王陵和郦商家里比较富裕，还有曹参，能算初级文化水平，5人，占16.1%；其余没有文化或较低的14人，占45.2%。

以职业归类：2朝官、6小吏和县令吴芮为国家干部或事业人员，占29%；卢绾等3人和韩王信类似后世的地主，占12.9%；3贵族后裔和4读书人，即古代所谓游食者，占22.6%；其余11人是体力劳动者，占35.5%。

以地域归类：一般所谓丰沛子弟，包括刘邦本人在内11人，占35.5%；其余分布在中原六国。

毋庸置疑，两个功臣集团的不同，在贵族与平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