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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鸿门宴的前因(1)

鸿门宴是秦末义军内部政治斗争的拐点。

之前主要是推翻秦皇朝,内部斗争自然有,但处于次要地位、还当真是服从推翻秦皇朝需要的;之后立即转变为楚汉之争。不是主次关系转变,而是完全成为楚汉之争。这也和秦皇朝的特殊性有关。后来历代皇朝被推翻之后都会有大大小小、反反复复的复辟尝试,唯独强大无比的秦皇朝,一旦被推翻就无声无息、无影无踪,没有过任何复辟尝试,好像中国大地上从来就没有过它们这么一档事。所以,推翻秦皇朝的战争能够迅速、完全、几乎毫无缝隙、毫无余地地转变成为楚汉战争。

这种转变的标志就是鸿门宴—秦皇朝刚刚被推翻,起义军内部的斗争立即激化并迅速达到第一个高丨潮丨。

分为三个小节讨论,前因、过程、后果。

鸿门宴的前因。

首先是刘邦不自量力、草率行动、不买项羽的账,公开挑战项羽在推翻秦皇朝的战争中形成的事实上的天下盟主地位;其次是项羽公开试图吃掉刘邦,然后又背约、否决了刘邦已经到手的关中王。是双方在推翻秦皇朝之后、张楚政权正式建立前夕、项羽正式成为天下盟主前夕的最后一次博弈。

公元前207年农历十月至前206年农历四月期间,现陕西省西安市临潼区东部的新丰镇鸿门堡村附近,发生了一桩改天换地的大事件—以项羽为首的各路义军推翻秦皇朝之后,在这里建立了取代秦皇朝的新政权。

这一时间段在古代史上特殊。自西周共和元年(公元前841年)以来,咱们中国可以确认是有准确纪年的,而这一小段却好像没有。秦汉都是以十月为岁首,前208年的农历十月至前207年的农历九月是秦二世三年,十月秦王子婴向刘邦投降、秦皇朝灭亡,也就不可能继续秦的纪年,史上也没有秦二世四年或秦子婴元年。而刘邦是明年(前206年)二月才被封为汉王,汉的纪年不可能早于这个时间。后来将这一时间段记为汉高祖元年的一部分,是胜利者的追记、涵盖。

这一时间段又还是有纪年的。非秦、非汉,而是张楚。长沙马王堆出土帛书《五星占》表明—从陈胜起义称王、建立张楚政权开始,中原各地所使用的就已经成为张楚的纪年。当时社会显然是视为一个新政权、一个朝代的。

这个政权的开国领袖,就是率先发动秦末大起义的陈胜。之后是秦嘉和景驹,然后是项梁和熊心,再后是项羽和熊心。熊心,前期称楚怀王,此后称义帝。开国时间,能说是陈胜称王的时间,也能说是项梁推举熊心的时间,但那都还只是局部政权、起义军政权。

张楚作为全国性政权,事实上的开国时间,就是这里讨论的这一段。开国的标志性事件并非新皇登基大典,而是分封十八路诸侯。主持分封的并非楚怀王熊心,而是事实上的盟主项羽。

项羽(生卒前232年-前202年;在位前207年-前202年),在古代政治史上的重要性和特殊性在于:作为推翻第一个大一统皇朝的义军领袖,并没有打倒皇帝做皇帝。他没有继承或是重新建立一个大一统的、中央集权的政府,只是将自己封为西楚霸王、领西楚九郡。亦即,他给自己的政治角色是十八路诸侯之首,领地大一些,在治理自己封国的同时捎带着负责处理诸侯国家之间的“国际”事务。他将熊心封为义帝,封在当时还比较荒蛮的长沙一带千里之地,表面看类似周天子,事实上是个小诸侯。他把中国重新分为22个诸侯国了。这些诸侯国才是分别领有天下的政治实体。而他建立的这个新政权并非实体,没有专职领袖,没有专职官吏,也没有专属的领地领民。

66鸿门宴的前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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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勿以为这个政权不正规。远古圣王时期、最初的中国、夏商周三代古王朝差不多就是如此,春秋时期的中国则基本如此。亦即,这才是中华古文明传统的政治体制,又可谓最古老的中国政治特色。项羽这个选择可以说是继承华夏文明、回归传统中国。

义军首领们建立了一个新政权是历史事实。他们推翻了秦皇朝,并没有如同后世那般再建立一个新的大一统皇朝,而是建立了一个接近于春秋联盟制的联盟国家。项羽作为领袖,并没有试图成为新皇帝,而只是准备以诸侯之首充当接近于春秋五霸那样的联盟国家盟主。对于这个秦始皇嬴政日理万机、宵衣旰食又傲视天下、独步古今的岗位,他显然是打算作为兼职、第二职业,自然也就没有准备因此向天下臣民征收赋税、摊派劳役。在后世看来,这或许根本不能算是一个新政权,但他们自己则非常清醒地意识到了改天换地的伟大历史责任,尤其是项羽。

知名度极高的鸿门宴,就是项羽角色过度的节点,后人甚至能够感觉到他微妙的心理变化。

项羽原本决心要杀刘邦。秦末各路义军中,承担主要战略任务的始终是项羽。楚怀王最初决定分兵进军关中、和诸将约定“先入关中者王之”时,项羽也希望率军前往,怀王和诸老将却选择了刘邦。这确实不妥。既然有“先入关中者王之”的竞争性约定在先,就不应该再指定人选。项羽后来有意见也有道理。

项羽消灭了秦军主力再挥师西向,刘邦已经轻松占领咸阳,并且在函谷关一线向东设防—防御项羽。这一举动非常过分、愚蠢至极。

项羽大怒。派英布领兵一鼓作气攻占函谷关,挥军进入关中,直逼刘邦所部。刘邦的左司马曹无伤密报项羽,说:“沛公欲王关中,使子婴为相,珍宝尽有之。”项羽更大怒,下令全军“旦日飨士卒,为击破沛公军”,第二天一早开饭、一举消灭刘邦。

“当是时,项羽兵四十万,号百万,在新丰鸿门;沛公兵十万,号二十万,在霸上。”项羽的军师范增又作了一番比较靠谱的分析:“沛公居山东时,贪于财货,好美姬。今入关,财物无所取,妇女无所幸,此其志不在小。”

刘邦末日将临。

项羽准备杀而又能活下来的人不多,刘邦就是一个。

直接原因是项羽叔父项伯和张良联手相救,建议刘邦第二天一早拜见项王主动认罪、检讨。刘邦也拜托项伯先向项羽表明臣子之心。项伯则又劝说项羽:“沛公不先破关中,公岂敢入乎?今人有大功而击之,不义也,不如因善遇之。”于是,项王同意了,两番“大怒”烟消云散,一道“击破沛公军”的命令也自然取消。

一夜之间,双方的政治立场、军事力量自然不可能变化,变化了的只能是双方的认识、心态,且主要是项羽的认识、心态。项伯建议刘邦的前提是:项羽已经是王,而你刘邦是臣;王对你不满意了,你自然应该前去谢罪。项伯劝说项羽的前提是:你已经是王,而刘邦是你的臣子;臣子先破关中,是为你立下了大功,你应该表彰嘉奖。

项伯这个逻辑能够被双方接受的原因是—两人都正值角色变化的节点。刘邦从起义一开始就是张楚的臣子,项羽现在行使的是张楚的权力,就不能否认自己是项羽的臣子,尽管很勉强。项羽认为自己应该是王、已经是王,自然希望刘邦俯首称臣,也就不能否认臣子为自己立下的大功,尽管很犹豫。

一方面是对刘邦向东设防怒不可遏,一方面又是同意刘邦前来谢罪,刚刚成为天下盟主的项羽有点吃不准天下盟主应该如何处理这个问题,范增等人也还是杀心不死,刘邦的性命就也还在危险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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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汉功臣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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