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不更新,给大家贴一段徐志道看牙的故事吧,估计多数人都没看过。
这是1937年3月的事,当年1月,徐志道接替文重孚任宪五团团长,驻成都。文后来任湖南省会丨警丨察局局长,1938年底,因长沙大火,文与酆悌、徐昆一道被枪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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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因近来疲劳的关系,还是饮酒过多的缘故,在由少城公园赴沙利文的途中,牙忽发生剧痛,到了沙利文忙服止痛剂休息,痛仍不止,他们告诉我,成都的牙科医生,以华西坝华西大学医院的牙科,最为著名,大家认为应到华西医院去作根本治疗,乃于当日午后赴华西医院。
办妥挂号后,护士领进治疗室,坐上手术椅子后,约摸等了二、三分钟,一位身穿白衣,年约三十余岁,身材小巧玲珑、貌颇娟秀温和的女医师来到,问我:那边牙痛?我举手指着右边下颌位置,她就在手术椅架上的医具盘里拿起一支小钳子,拨开我的嘴巴,轻敲病牙,用放大镜仔细察看,看完之后,对我说:右边下牙盘最后两只牙齿,必须拔去,才能治好。
我听了,不觉心慌起来,想到前在南京中央医院诊断时,医生说我这两只牙齿牙根上钩,当时要拔除,怕我体力不能抵抗,只有服用止痛剂治标,难道现在我的体力已有进步,能够抵抗了吗?
因即问她:我这两只牙齿,牙根上钩牙盘,手术比较困难,现在一下拔除,请看我的体力能够支持吗?
她沉思一下,又撬开我的口看了看说:这是技术问题,对于体力强弱,没有什么影响,你如决心要根治,明天上午九时开诊时间,就到这里来。
那晚睡在床上,时痛时止,精神大受威胁,再四考虑,觉得那位女医师,人既如此温柔,那么他施用手术,想来也不致太过霸道,同样是痛,还是忍痛一次吧。
第二天九点多钟,想到今天去拔牙,必须有人照顾,乃命勤务兵雇车,同赴医院,进入治疗室后,即坐上手术椅等候。
意想不到的是,那位女医师走进来的时候,双手端着一只方形白色铝盘,盛着大小手术工具和药水瓶等,身后紧随着一位身材特别高大、四肢粗壮的外围医师,心想今天施手术的,难道不是那位女医师,而是这位外国人?
他俩到了我坐的手术椅旁停下,女医师告诉我:这位是德国牙医师,凡是比较困难的牙科手术,都由他主治,拔牙不会痛的,你不要怕。
说毕,为我在下牙盘位置,连打了两针麻丨醉丨剂。
那德国医师也能讲些中国话,见他向女医师所持的工具盘中拿起一只银色大钳子,要我把口张开,不可合拢,并瞩我紧闭眼睛,不要张开来看,必须等他说“好了”之后,才可张目。
听他这么一说,好像相当严重,直把我的心骇得狂跳起来,要想中止医治,此时已无法要求了,只得张口紧闭眼睛,但觉冷冰冰的钳子伸入口内,牢牢钳住那两只牙身,上下左右不断猛摇猛撬,又用小刀刀尖划割紧贴着牙根的皮肉,虽因麻丨醉丨过了,不觉疼痛,但情绪紧张,非常难受,约摸经过了十多分钟,突听“卜”的一声,牙根断了,医师忙喊“没有好,不要动!”我只有等着“宰”了。
这时我偷偷露些眼缝,看他搞什么,只见他又拿着一只小钳子,伸进断了的牙根地方,微觉钳尖插入牙盘,又挑、又转、又割,足足又耗了二十来分钟,才听到他说“好”,我张开眼睛,他就把两只带有血痕的大牙、和挑割碎了的牙根,放在小碟里,送给我看,这时我倒觉得全身轻松了,可是看那医师满头大汗,足证此手术的困难、和医师的高明负责。
德国医师走出后,我问那女医师:完全治好,要多少时间?她答:很快,多则一星期,少则三五天,请你到大后天再来看看。随即领我至药室,配给我些消炎片、止痛剂、和一瓶漱口的药水,再到挂号柜台结付费用离院,带同勤务兵回团部养息。
一个人的健康和病痛,真很难料,仅隔了两天,我遵嘱至华西医院检查,那位女医师拿着放大镜,我张口给他查看,她仔细看过之后,呃了一声,含笑对我说:真快!已经完全长好,以后就不用再来了。
最使我惊异的,还是我那痛苦了好几年的胃病。人都知道,胃病最忌饮酒,我在无可奈何的境遇下,许久以来餐不离酒,饮必至少浅醉、常以止痛剂为后盾,其害不言而喻。此次根治牙疾,牙痛固然好了,想不到胃也不再痛了,迄今已卅四年,从未复发,偶也请教中西名医,都说不出其中的道理来,酒愈胃病,真可算得是旷古未闻的奇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