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军统(451)
恰在此时,南京区成立,李士群早想驱走唐惠民,断掉丁默邨的一条臂膀,于是口口声声说南京区多么多么重要,必须请“惠民兄”前去主持云云。唐本就不愿意在两大强人之间趟这个浑水,正中下怀,恰好躲开是非之地,于是“欣然”就任“七十六号”第一个外勤单位南京区的区长。
马啸天、汪曼云回忆说:“那时的南京,虽还是维新政府的巢穴,但唐算是大汉奸汪精卫派来南京的先遣部队,谁也不敢去惹他。因此,他不但没有受到阻力,而且可以为所欲为,他成了汪记汉奸组织在南京的一个独立王国,于是就耍起了搞特务的两面手法,又勾上了中统特务关系,并在汪记汉奸这面旗帜掩护下,替中统训练干部,招兵买马,好像他在这一环境下,是一个左右逢源的天之骄子,并以为凭他在南京的区长威势,谁也不敢向上海揭发的。”
谁承想,还不到两个月,唐惠民就垮台了。
马啸天、汪曼云说:“他(指唐惠民)带去的喽啰中,有不少是李士群的蟹脚,因此他在南京的一举一动,都像皇帝的起居注那样,记载得明明白白,丝毫不漏。这些作法,可能是他们随唐到南京之前,由李士群一再指示的。因为唐惠民是丁默邨手下唯一的大将,丁默邨把他安排为与李士群同样地位的副主任,本来就是要他来对抗李士群的。”
不久,对唐惠民的举报如雪片般飞到南京,先是说唐惠民“贪污”,然后又说唐在抓自己的武装,有“叛乱”嫌疑,马啸天、汪曼云说:“唐在南京的一切,都为李所掌握,而且都拿到了真凭实据。李便以此质问丁默邨,甚至说唐是在丁的知情包庇下才敢于这样做的。这下子,把丁逼得无地自容。再说唐惠民在南京这样搞,唐确也瞒着丁的。丁想,万一唐的阴谋计划得逞,当然连他也一起搞垮,所以丁默邨也委实恨唐。”
王惠农回忆说:“唐惠民到南京不久,李士群又用丁默邨名义电召唐惠民回沪,说有要事商议。唐一到上海车站,即被日本宪兵和‘76号’人员押禁于北四川路新亚酒店,说唐在南京有擅自收编土匪等行为,同时改派苏成德为特工总部南京区区长,胡均鹤、萧一城为副区长。唐在新亚酒店被禁一个多月,经过疏通,才获自由。唐原住‘76号’,获释后移居愚园路宏业花园。”
至此,李士群借力打力,将唐惠民收拾得动弹不得,卸掉了丁默邨的一条胳膊。丁垮台之后,李又找了个机会,给唐惠民安排了一个闲差,唐还感激不尽。王惠农说:“直到1940年李士群任伪警政部长时,才起用唐惠民为常务次长,从此唐惠民对李士群唯命是听,以部属自居,不敢再分庭抗礼。”
接替唐惠民任南京区第二任区长的,是中统的另一个叛徒苏成德。
苏成德,1900年生,山东济宁人。
跟中统的很多人一样,苏成德也曾经有过两次当叛徒的经历。1922年,经王烬美、邓恩铭介绍,苏成德加入了社会主义青年团,并投身工人运动,1926年,经中华全国铁路总工会派赴苏联,进莫斯科中山大学学习。l928年,苏列席了在莫斯科召开的中国***第六次全国代表大会。
回国以后,苏成德被派到上海,改为策动学运。1932年底,苏成德叛变,进入中央组织部调查科,旋即任“特工总部”南京区行动股股长。
按:中央组织部调查科本身,其实没有多少人,其威力,全在于它的“外壳”,即成立于1932年的“特务工作总部”,简称“特工总部”。因此,也可以把中央组织部调查科看作一个指挥系统,而“特工总部”则是它的执行机构。日后,丁李将他们的特务组织也命名为“特工总部”,其实是一种混淆视听的做法,以正统自居。
1933年,苏成德任“特工总部”沪西区主任兼京沪杭党部调查室主任。在此期间,苏成德设计抓获了邝惠安等人,并彻底破坏了“中央特科”的“红队”,为徐恩增立下“奇功”,当即升任“特工总部”行动队总队长。
抗战开始以后,中央组织部调查科及“特工总部”改组为中统,并派高干徐兆麟到上海组建“东南督导区”,辖上海、南京等五个分区,并派中统行动大队大队长苏成德协助他,在上海开展“锄奸”活动。
此时,丁、李已经来到上海,并在日本人的资助下成立了“七十六号”,想当年,李士群用“李代桃僵”之计杀掉了调查科上海区区长马绍武,被送到南京关押,审讯他的,就是南京区机要科长顾建中和情报科长徐兆麟,曾很让李吃了点苦头。听说徐兆麟又来到上海,正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李士群发誓要抓住徐兆麟,报当年的一箭之仇。
徐兆麟是老“地工”了,抓他可不容易,几经筹划,李士群盯住了他的副手苏成德。中统特工姜颂平(后亦落水)回忆说:
“李士群知道苏成德一向生活浪漫,而且也有野心,对中统局行动队长一职早就不满,认为是大材小用,常有怨言,于是决定先从拉拢苏成德人手。经过反复侦查,得悉苏成德经常在公共租界某舞厅跳舞。由于当时日军尚未进占租界,未便公开逮捕,乃采用绑架手段。1939年9月下旬某晚,李士群派了便衣特务密布舞厅周围,又以部分精干打手佯装舞客混入舞厅。当时苏成德拥着舞伴跳得正酣,这群舞客一拥而上,用麻丨醉丨药物撒在苏的面部,苏立即中毒晕倒,即被架上汽车。捕房巡警闻讯赶来,汽车早已逃之天天。”
苏成德本是“有奶就是娘”的那种人,一经“劝说”,立即落水,并交出了他的手下,其中最重要的,是中统东南督导区行动科科长姜志豪和他手下的全部行动人员。
为了向新上司示好,苏成德即令姜志豪去抓徐兆麟。
东南督导区的所有重要人员的住处,姜志豪“门儿清”,但他与徐兆麟有旧,决心“卖放”。
姜带人来到法租界徐的住处,令人在楼下看守,说:“让我先上去搜查。”姜知道,徐早在窗户上装好跳板,随时可以逃跑,于是上楼敲开房门,即向徐暗示,徐当即跳窗而逃。姜假意说:“没有人,走,我们再到别处去搜。”
徐兆麟就此跳出罗网,后经香港回到重庆。
别的人,姜志豪就不客气了,先后将东南督导区秘书胡敦云、上海分区主任邓达谧、南京分区主任姜颂平等人抓获。
按:胡敦云即胡均鹤。
至此,中统东南督导区被一鼓荡平,苏成德再一次以出卖同志的方式,为新东家献上一份厚礼。恰在此时,唐惠民出事,李士群投桃报李,当即令苏成德接替了南京区区长。
不过,苏成德的南京区区长也没有干上几天,其原因是牵涉进了周佛海、丁默邨和李士群的矛盾中间。罗君强说:“1940年春李士群逼迫丁默部放弃特工领导权,狼狈离开了‘76号’,唱大花脸的是苏成德。苏当特工南京区长,把丁默邨的亲信都挤走了,丁之恨苏不下于李士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