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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域自汉代以来,皆因俗而治,承袭至今,军府制中杂合以州县制、伯克制、扎萨克制,弊端百处,之前数十年间动荡,内忧外患,无不因此也!乾隆廿五年,荡平准格尔,杨松门(杨应琚)试图改革而不能,之后道光年间张格尔再起事端,浩罕军队、阿古柏入侵作乱,皆因为此,由是魏默深倡议郡县,龚定庵作西域置行省议,林文忠公西行倍加留心,才有当年湘江托愿之事,而来陕甘绥靖,出关平叛,幸得毅斋(刘锦棠)、和甫(金顺)、朗斋(张曜)三帅用命,将士浴血,方能克服万难,以少胜多,底定新疆,自光绪三年以来,愚兄五次上奏,已逾万言,权衡轻重,筹划建省,奈何朝廷顾虑重重,至今尚无明谕,倘新疆不能建省,再有闪失,非特辜负西征将士之热血,亦愧对举国百姓,譬如三秦忍饥受饿之众也。愚兄略知文卿深得太后之倾心,思忖将这未了之事,转托贤弟矣!”

谭公听得心潮起伏,林则徐、魏源的身影萦纡脑海,自己虽无缘见到龚自珍,但四十余年前年在华山之巅吟诵的“不拘一格降人才”之句犹在耳畔,如今却见左公衰迈之躯,双目润湿,动情道:

“愚弟定承季兄所命,上任之后,立即上奏此事,必革从前弊端,以报林、魏、龚三位先贤之宿愿也。只是忽而想及季兄远略,总为他人误解,每与朝廷各方抗争,二十年来大事,季兄一肩任之,而今又要整理洋务,劳心费力,万要保重身躯也。”

“文卿言重了,咸同中兴,除了帝家励精图治外,简拔人才不在少数,胡文忠公、曾文正公自不必提,就说而今李伯相,设制造局,购铁甲舰,修建铁路,铺设电缆,办北洋水师,此数项功业,倘由愚兄来做,恐怕未必能胜之也。”

“可他李伯相也得了个‘宰相合肥天下瘦’的美名,倘使季兄,绝不致如此也。”

“贤弟此言差矣,愚兄性格耿直,不善圆通,看这二十年来,每每为粮饷作难,而当时刘省三(刘铭传)于乾州闲陈大军,却粮饷无忧,可见李相筹财之能也,愚兄幸亏有胡雪岩从中襄助,雪中送炭,否则西征无以为计矣。这半年余来,因浚永定河诸务,与李相晤谈数次,也略知其时苦衷,而今意见已融,无复从前偏执意态也。”

“季兄胸襟实令愚弟愧服,想外间流传季兄与曾文正、沈文肃、郭筠仙、李伯相等种种不和言论,皆抨季兄气度,季兄却一字不驳,甘受诋毁,殊为不值也。”

“哈哈,良相为国,良将为疆,良吏为民,唯有庸劣之人为名也,愚兄筹谋正事尤且心力不足,哪有功夫去辩驳彼等闲事?”

“不过筠仙兄与季兄本是世交,又是姻亲,此次归乡,当为之转圜也,四十余年情谊,怎可弃之不顾?”

“哈哈,文卿言之有理,老筠不畏时论,西渡重洋,较愚兄更有魄力,至于从前恩怨,二十余载未曾谋面,今已垂死之身,总该释怀矣。”

之后左公果然亲到郭嵩焘府上致歉,并于两江总督任上数度邀请其往游金陵,奈何郭嵩焘仍是不能平静,观其日记可见端倪,直到四年之后左公逝世福州任上,郭嵩焘竟先送挽联曰:

世须才,才亦须世;

公负我,我不负公。

不忿之情尤且不浅,稍后可能自己也是觉得过分,唐突逝者,又命人再送去一联,尚算平和,其曰:

平生自许武乡侯,比绩量功,拓地为多,扫荡廓清一万里;

交谊宁忘孤愤子,乘车戴笠,相逢如旧,契阔生死五十年。

再过六年,郭嵩焘也便作古,一对老友黄泉相逢,未知嘴上官司如何,皆是后事,略过不表。且说左、谭二公又聊到时势,左公犹自感慨不通外国情形,譬如这年正月廿四,曾纪泽方签伊犁条约之后七日,沙皇亚历山大二世被刺身亡,可见俄国内政矛盾已深,之后更渐知与俄争夺伊犁时,俄国与土耳其关系紧张,即将开战等,倘若知悉一切原委,或有不同布置等,只可惜朝廷内外,每多故步自封,于他国信息避之犹恐不及,今后怕也难有改观。继而想到当年玄阳道长所论,感喟九州生气,终无惊天动地之大才出世,华夏犹自浑蒙,所为仅是维持而已,只听左公叹道:

“唉,沧海横流,总是人才不出,为之奈何也?”

谭公见左公意兴萧索,心下不忍,只能安慰道:

“自林文忠公振臂一呼,而今不过四十余载,西北干戈,季兄运筹帷幄,实于万千艰难中,力守疆土完整,遍览枢机,复有何人堪替?至于千载难遇之大才,岂是朝夕可见也,我等各尽人事,安待天命而已。”

说罢一番唏嘘,左公又道:

“西事经迭任整理,眼下已渐入佳处,西北人才之杰出者虽不为多,而就中推择,不乏其选,非若两江之虚有其名。之前曾文正公于洋务尽诿之人,沈文肃公踵而行之,以为得计,幸各保令名,戛然而止。现惟尽心力所能到者图之,冀免更张之迹,而稍施补救,衰病馀生,能否有成效可睹,固不可必矣。”

“季兄声名赫赫,历来为洋人所赞赏畏惧,两江开府,定能洗刷一番,以扬我国威也。”

之后左公果然不顾病躯,多次巡视上海等处,西方各行各所倍加尊敬,全数悬挂龙旗而迎,几为晚清所仅见。只可惜左公也因此感受风寒,身体强自支撑,每况愈下,待到中法战事起时,已是膏肓之势,留待后表。两位老友又谈起当今年轻人才,各省大事,以及共同好友近况等,久久不愿歇息,干脆并榻抵足再谈,也是左公劳累,不久竟鼾声如雷,谭公却久久难以入睡,自四十余年前相识洞庭湖的事情想起,左公的赫赫功业如在眼前,而今却是壮士暮年,殊为隐恻,而自己也不知尚能支撑几年,直想到雄鸡报晓,反而睡着。次日晌午才醒,左公早已起身相候,谭公忙着好衣服,洗手净面,一起用过便宴,两人相约至黄河岸边一游,下了马车,日已偏西,所幸风不甚大,只见黄水东去,浩浩荡荡,左公感慨道:

“杨文宪公(杨慎)曰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观这黄河之势,亦如猛兽之口,衔吞凡人如蝼蚁也,真不知我辈耗尽心力,所为能值否?”

谭公揉了揉眼睛,亦叹道:

“十三年前,荥泽决口,愚弟恰居豫臬,亲观这河水之狂虐也,然我华夏先祖,恰恰肇始于此,也不知这黄河,到底是我族之幸,抑或我族之害也?”

“肇始之功,绝不可没,灾难之重,或因人事也,愚兄以为,只要这黄河不绝,我族之命脉魂葩,就将延续不止,而今时逢危局,我辈应抛下是非功过,为前人之不敢为,行古人之不能行,方有望逆转乾坤也。愚兄自知命不久矣,与贤弟此别,恐成永决矣!观吾子弟之间,鲜有杰出拔萃者,倒是贤弟身体硬朗,祖安才方三岁,明岁又将添子,虽逾花甲,仍大有可为也,他日愚兄别去,还望贤弟不忘初心,为我华夏而计也。”

谭公听左公竟有托付后事之意,心下凄凉,只能强自安慰道:

“愚弟不才,有生之年,绝然不负厚望,季兄碧血丹心,亦不必如此颓唐,有天之幸,当佑季兄寿祚,来日再与老兄泊舟洞庭,重上岳阳楼也。”

“哈哈,人生百年,转瞬即逝,此生能与文卿相识相知,情同手足,了无遗憾也。”

之后谈到胡光墉欲在沪开办丝厂,决同洋人一争长短之事,既壮其志,又忧其行也,两人慨叹许久,方同车回去,吃毕晚餐,左公兴致所来,挥笔书就一副对联相赠,至今真迹仍为安徽博物馆所藏,其联曰:

偶看绿草盈阶,认是自家生意;

试拟瑞云绕栋,好培此际萌芽。

回忆往事历历在目,寄言未来化育一方,联中深意,读者诸君自可体会。十一月初六一早,两位好友长跪拜别,谭公亲扶左公登车,双目又已湿润,久久难以平静,直到车辔渐小渐无,仍是怔怔发呆,最后谭钟钧出言相劝,才登车西行,一路过潼关,经西安,腊月初二日,终抵兰州,次日,杨昌浚命兰州知府恩霖,督标中军副将郑连拔将总督关防、王命旗牌等送到,谭公当即设案叩首上任。

第八十五章新疆定议置行省兰州裁撤织呢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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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霄英雄传第1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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